长久的沉默。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敲在玻璃上，啪嗒，啪嗒。

“是。”陆昭终于说。一个字，重得砸在地上能出坑。

“为什么在那里？”

这次陆昭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沈晏，肩膀的线条绷得死紧。雨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像泪痕。

“追踪那个叛徒。”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家族的任务。我到的时候，你已经动手了。”

“然后呢？”

“然后……”陆昭深吸一口气，“我看着你。看着你的眼睛，你的动作，你的……尾巴。”

他转过身，眼睛红得可怕，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三分钟十七秒，”陆昭说，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掏出来的，血淋淋的，“改变了我的一生。”

沈晏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认识了十年、恨了十年、也刚刚开始试着重新认识的男人。

“所以你策划了这一切。”沈晏说，不是质问，是陈述，“法学院，商业竞争，联姻。”

“是。”陆昭承认得干脆，甚至有些破罐破摔的狠劲，“都是我。”

“为什么？”

这次陆昭笑了，笑得很难看，像伤口撕裂。

“你说为什么，沈晏？”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十年了，我把你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每一个小动作都刻在骨头里。我收集你用过的杯子，存你崩断的琴弦，跟踪你到天涯海角。你说为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在低吼：

“因为我疯了！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疯了！”

吼声在书房里回荡，撞在书架上，又弹回来。雨声更急了，哗啦啦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淹没。

沈晏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失控的、狼狈的、把十年苦心经营全部撕开摊在他面前的男人。

然后他说：“我知道。”

陆昭愣住了。

“我知道你能听见心声。”沈晏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我知道你书房里的收藏。我知道这场婚姻是个骗局。”

他顿了顿，看着陆昭骤然收缩的瞳孔。

“但我还是来了。”沈晏说，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楔进空气里，“签了字，搬进来，甚至……”

他甚至没有说完。但陆昭懂了。

那个雪夜。那场坦白。

都是真的。

陆昭的肩膀垮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抬手捂住脸，手指深深插进发间。这个总是挺拔的、无懈可击的男人，此刻看起来竟有些……脆弱。

“对不起。”他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沈晏，对不起。”

沈晏走过去。很慢，但很坚定。他在陆昭面前停下，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脸上拉下来。

陆昭的眼睛是红的，湿的，像被雨淋透的兽。

“三天后，”沈晏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西郊废弃化工厂，晚上十点。他们要城西项目的核心数据硬盘。”

陆昭的瞳孔骤然缩紧。“你……”

“他们打来了电话。”沈晏平静地补充，“让我一个人去。别告诉你。”

“你答应了？！”陆昭的声音又扬起来，这次是纯粹的惊恐。

“我说我会考虑。”沈晏松开手，转身走向书桌，从抽屉里取出那个深蓝色笔记本，放在桌面上，“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他看着陆昭，眼神清亮，锐利，像出鞘的刀。

“十年了，陆昭。”沈晏说，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你设计了我十年。现在，该轮到我了。”

“你想做什么？”陆昭问，喉结滚动。

沈晏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陆昭从未见过的笑。不是温润的假面，不是讥诮的嘲讽，而是某种更深的、更危险的东西——像暗流在水底汇聚，像蝎尾在阴影里扬起。

“我们来做个局。”沈晏说，手指轻轻敲击着笔记本的封面，“给他们想要的‘猎物’。然后……”

他抬起眼，眼底的光冷冽如星。

“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