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姻协议签署。他签字时笔尖顿了一下,在‘晏’字最后一点上洇开些许墨迹。是不愿,还是别的什么?指节泛白。想握住那手,把它暖热。”
20023.11.12
“发情期。蝎尾露出来了。比录像里更美,每一节甲壳都像黑玉。想触碰,想缠绕,想确认这不是又一场梦。”
20023.11.28
“暴雨夜。他抓住我手腕的力道,和他骂人时一样狠。泥水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星子掉进深潭。那一刻,想就这样死在山里也好。”
最后一页,是前天的日期。
20023.12.07
“书房。毒液,汗,喘息。原来人的皮肤可以这么烫,又可以这么凉。原来十年跋涉,为的是这样一个夜晚。值了。”
沈晏合上笔记本。
皮绳重新系好,结打得仔细,像在封装一个时代。他把本子放回原处,在散落的文件堆里,那个它本该在的位置。
站起身时,膝盖有些软。他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城市在晨雾里醒来,车流如河,楼宇如林。这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早晨,卖早点的摊子升起白汽,学生背着书包走过斑马线,鸽子在广场上起起落落。
可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停在书房门口。沈晏没有回头。
陆昭的声音响起,带着晨起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咖啡。”
沈晏转过身。
陆昭端着两杯咖啡,站在光影交界处。他换了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他看着他,眼神很深,像在等待审判。
沈晏走过去,接过其中一杯。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
“糖和奶在厨房。”陆昭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
“不用。”沈晏抿了一口,苦的,烫的,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美式就好。”
陆昭的睫毛颤了一下。他低头喝自己的咖啡,喉结滚动。
长久的沉默。只有咖啡杯沿轻碰的细响,和远处隐约的城市噪音。
“陆昭。”沈晏忽然开口。
“嗯。”
“十年。”
两个字,轻飘飘的,落在晨光里。
陆昭抬起眼。他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有鸟扑棱棱飞过,久到咖啡表面的热气都快散尽了。
然后他说:“不止。”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木头:
“还有往后很多个十年。”
沈晏没说话。他只是端着咖啡,走到书桌边,在昨夜他们倒下的那片狼藉旁坐下。他翻开一份未看完的文件,拿起笔,在页边空白处批注。
字迹流畅,一丝不乱。
陆昭也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键盘敲击声响起,清脆,规律,像某种心照不宣的节拍。
阳光完全漫进来了,铺满整个书房。光尘在空气里浮沉,慢悠悠的,像时间的碎屑。
他们谁也没有再提那个笔记本。
有些事,知道了,便知道了。像种子落进土里,不必急着看它发芽。该生根的时候,它自会顶破所有伪装,长成谁也拔不掉的树。
窗外的钟声又响了,一下,两下。
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