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大营的演武场上，明溪套着大了他一圈的皮甲，拖着跟他一样高的木刀，模仿着旁边士卒劈砍的动作。

萧烬与萧长离同穿黄袍，站在一处高垒的阴影下，视线投向场中那个努力练习的小孩。

“哼，倒真是精进了不少。”

心疼是有一点，但更多的是看到自家儿子这么努力又感觉好笑。

转头望去，元元不知何时也溜到了场边，威风凛凛地站在一棵光秃秃的老榆树桩上。树桩子旁边，贺川在她面前操练着一套简洁的基础刀法。

元元一指身边的少年，像个颐指气使的小将军，“手腕用力，腰挺直，下盘要稳。别给本公主丢脸，要是连我哥哥都比不过，你以后可只有给别人洗脚的份了。”

贺川被点名，脸更红了，“对…对公公公主说说得对，我我我我我会努力的。”

明溪本就又累又委屈，妹妹也不理他，爹爹和父亲又好像在那里笑话他，小孩子的自尊心碎了一地。

他连跑也没忘丢下刀，一路烟尘滚滚，哭喊道：“爹爹，他们都欺负我，我不要练了。”

远处的萧长离看着明溪哭唧唧的向他跑来，他拉着萧烬转身就跑，哭笑不得地问道：“明溪到了军营还是很爱哭啊？”

“他历练的不够，进度慢了些，师傅凶了些。我小时候再苦都没哭过，这样下去，当了皇帝，谁不笑话他？”萧烬落井下石，得心应手。

萧烬说的话的确在理，萧长离想了想，“那就让他暂时不要回宫了，留在这里锻炼心性，强身健体也是好的。”

临走了，萧烬看着女儿那副小辣椒的模样，眼中笑意深深，低声对萧长离道：“不过，元元这气势，颇有你当年训斥朝臣的风采，嗯？”

回应他的是萧长离一记冷冷的眼刀。

“再多嘴，你也不要回宫了。”

“好好好，孩子不好我们就不要了，归云只要我一个就够了。”

“……”

或许是去了大营让萧长离心情因为孩子烦闷不已，萧烬自己心中有所不安。几日后，萧烬半哄半强地将萧长离带到了香火鼎盛的普渡寺。

普渡寺内香烟袅袅，梵音低回，庄严的佛像俯视众生，眼中尽是慈悲。

“来这地方作甚，那晚你还没听够？”

萧长离蹙眉，他向来不信神佛，只觉得满殿泥塑木雕虚伪可笑，全都是封建迷信思想。

萧烬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道：“本身我是不信的，可如今，我想祈愿国祚绵长，祈愿吾爱康泰，岁岁无忧。不信也要试试看。”

吾爱二字，他说得极轻，生怕让萧长离又挑他大声嚷嚷的错。

萧长离听了抿了抿唇，不自在地偏过头去，勉强接受了萧烬的说辞。

两人皆是龙章凤姿，气质卓绝，即使身着常衣素服，站在虔诚叩拜的香客中也如鹤立鸡群，引来了无数的窥探目光。

普渡寺的姻缘树，远近闻名，无数人为求姻缘都会来此许愿。古老的巨树虬枝盘结，树枝上挂满了红绸。

正当萧长离去看他们从哪里获取到的红绸时，萧烬变戏法般拿出两块早已刻好字并系有红绸的木牌。

萧烬递给他的木牌上面的字如铁画银钩，写了“岁岁常相伴，红尘共长生”十个大字。

萧长离抚摸过字迹，心下震颤，未阻止萧烬牵着他的手，将两块木牌扔在了最高、最显眼最粗壮的一根树杈上。

两根红绸并排垂落，纠缠在一起，在风中轻轻摇曳，傲世苍生。

事毕，萧烬又去正殿，请了一道由方丈开光加持的平安符。

他仔细地将其折好，郑重其事地塞进萧长离贴身的衣襟内袋，紧贴心口的位置。

“愿诸佛菩萨，护佑归云，百邪不侵，长乐无极。”

萧长离被他这副架势弄得心头一滞，话在口中囫囵了一下，吞了进去。

入夜，两人在长街上游荡，来到了护城河边最繁华的地段。

今夜恰逢是城中放花灯祈福的盛会，河面上早已漂浮着成千上万盏形态各异的河灯，什么莲花灯、船灯、锦鲤灯、蝴蝶灯数不胜数。灯光点点，如同汇聚成一条流动的星河，在河面上映出粼粼波光。

萧烬牵着萧长离的手，走上了一艘画舫。

萧长离不解其意，怎么晚上还要游船。

萧烬没开口解释，满是笑意地拍了拍手。

刹那间，河中心区域，十二艘楼船画舫同时点亮灯火，璀璨光华瞬间照亮了半个夜空。画舫上挂满了红绸，连接各艘画舫的莲花灯台缓缓旋转，当莲花全部绽放开时，花心处的琴师将热闹喜庆的氛围推向了高潮。身着霓裳羽衣的舞姬在船台上翩然起舞，水袖翻飞，环佩叮当。个顶个都是响当当的美人，万里挑一的技艺高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