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元语无伦次,焦急地说:“爹爹,哥哥不见了!我去给他煮粥,出来他就不见了,我以为他去找您了。”
萧长离脸上血色全无,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惨白如纸。
“不见了?”他不想吓到孩子,轻声问:“什么时候不见的?他有没有说去哪儿?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最后一句问得又快又急,元元被萧长离的反应吓住了,她摇摇头,又猛地想起之前明溪曾经跟她说过什么,支支吾吾道:“没有,他说饿了,我说我去煮粥。”
她不敢提与哥哥赌气的事,更不敢说哥哥嚷嚷着要去找爹爹告状就为了不看书,“爹,对不起,是我没看好哥哥。”
但元元躲闪的眼神,让太平了几年的萧长离一下子就联想到了无数可能。
他太了解这个聪慧早熟又敏感的女儿了,这孩子有事瞒着他。
明溪这孩子虽然长大后略显愚笨,就算贪玩也不会跑出去村子。
明溪那么单纯,会不会被骗下山?
现在山路湿滑,会不会失足滚下去?
从生下两个小崽后,吃的喝的用的,哪怕他饿着都要给两个崽子添。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咿咿呀呀会走路之后他兴奋了一阵,等孩子惹麻烦时,他觉得不耐烦,甚至在回忆,为什么要把两个崽子生下来。
也不是没尝试过将两个孩子放生,可是已经认路了的孩子无论如何都会自己找回来。一来二去,兄妹两知道父亲不喜欢他们,只能不断地献殷勤,表示自己有用。在外面受委屈的时候也不向他说,一个傻乎乎的笑向他伸手要抱抱,一个绷着脸不说话只是泪花盈满了眼眶。
从那以后,萧长离便知道了,他生的这两个崽子是甩不掉了。
随着孩子逐渐长大,身为人父的萧长离变得多思多虑,连一点风吹草动都会从梦中惊醒。
打听到今日明溪失踪的消息起,他在心里不停的劝自己是巧合,是因为明溪贪玩导致的。
但是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元元听他颤声安排道:“元元,你听着!爹爹现在下山去找明溪。爹爹立刻带你去去隔壁王大婶家,你就待在那里,一步都不许离开。明溪可能走丢了,我会请她帮忙看着你,你也留意着村里有没有什么生人。明白吗?不论外人说了什么花言巧语,你都不要出了王大婶家的门,明白吗元元?”
元元感到了萧长离身上从未有过的惊惶,知道事情严重到了极点。她用力点头,眼泪掉了下来,摸摸萧长离头顶的头发:“爹爹别怕,哥哥一定会没事的,您一定会找到哥哥的。”
“好,元元乖,爹爹会带着哥哥回来的。元元相信爹爹,爹爹不会不要你的,好不好?”
元元强忍着不去放声大哭,让爹爹更担心,微微点头:“爹爹快去吧,元元等着您。”
说着,萧长离一把抓起油纸伞,将元元送到隔壁王大婶家门口,急促交代几句,在王大婶惊愕的应承声中,转身就冲上了去山上的小路。
刚下过大雨的山路泥泞湿滑,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有丝毫分神,就有可能滑下山坡。
萧长离去山上找,没找到孩子,却见到了梅霄,梅霄看他丢了魂似的,一张双臂抱住了因为站不住倒下的人儿,开口问道:“阿离,脸色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
“明溪不见了,怎么办啊梅大哥,我好怕,他会不会……”
“你别慌,山里娃命硬。光你一人瞎转不成,等我招呼人来一起找。”
那边梅霄吹响了呼哨,几个精壮的猎户闻讯赶来。梅霄简短说明了情况:“我家娃走丢了,这片山头大伙儿都熟,分头找!仔细点,石缝、树洞都别落下!”
梅霄说完,猎户们应声散开,经验丰富的一片片搜索着林子。萧长离也跟着梅霄四处转,直到嗓子都喊哑了,依旧没有发现孩子的半点踪影。
这样光在山上找不是回事,他急忙跟梅霄告别,并谢绝了梅霄要跟着他一起下山的想法,独自一人撑着伞准备下山。
他踏上出村那座摇摇晃晃的竹桥,桥板湿滑,要不是他扶住了栏杆,几次差点摔倒。
是萧烬的人真的找来了,诱骗或掳走了明溪,还是村里有拍花子要把明溪卖了?
萧长离不敢多想,心里难受至极,鼻尖酸酸的。他感觉体内燥热发烫,仿佛是将他丢入了咕噜噜冒泡的油锅,炸的干脆。
下了山,他直奔镇上最可能吸引小孩子的地方。
镇上最热闹的那条街即使下雨,也还有些摊贩和行人。
萧长离焦急地在杂货摊、小吃摊附近寻找,但得到的回答都是否。
正当他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时,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在高声喊叫,声音在雨声的吆喝声中模糊不清。
“谁家的娃儿丢了?是个小男娃,穿的挺干净……”
萧长离浑身的血液瞬间涌向头顶,他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那声音所在的地方人群有些拥挤,但他仍不管不顾地往里挤,用尽浑身力气推开挡在他前面的所有人,推不开他就把围观人的伞摘了丢出去,等他们出去捡伞时,他就趁机闯进去。
“挤什么挤!不长眼啊!”
“着急投胎啊!”
“哎呦我的伞!”
萧长离对骂声置若罔闻,一心只想冲到那个喊话的人面前。
可等他用尽力气扒开最后几个人,终于冲到了那人所在的位置时,脑中忽然响起一阵嗡鸣。
在他眼前的只有穿着一块布的猴,以及牵着猴表演跳圈的班主。
刚才喊话的人俨然消失不见,仿佛那喊声只是他极度焦虑下产生的幻听。
他不信邪的扒开所有遮挡的地方,企图能找出来自己的孩子。可他不仅没见到孩子的人影,还被众人起哄抬了出去。
萧长离不死心,一瘸一拐踉跄地离开,心存希望去了更偏僻的地方。那地方只有几个路人撑着伞匆匆走过,有穿戴整齐的小孩子好奇地看了狼狈不堪的萧长离一眼,萧长离也回头看。
下一刻,那小孩的母亲就抱起小孩,蒙住了小孩的眼睛,像避瘟神一样小跑着离开。她一边跑,一边关注着狼狈的萧长离,生怕他追上来抢自己的孩子。
人潮依旧流动,雨声依旧淅沥,世界似乎毫无变化。
只有他,像个被遗弃在雨中的傻子般不知归处。
油纸伞从萧长离手中无力地滑落,掉在地上捡起一圈水花。路过的青壮年看见他时,也都不约而同的都散开,唯恐这个男人突然发疯给自己招惹了麻烦。
雨水逐渐地浇透了萧长离穿着的粗布衣裳,在僻静的街角,在无人注意的小镇,这位曾经睥睨众生的帝王,和任何一个无助的父亲一样。萧长离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耸动,绝望的呜咽声从他喉咙中溢出。滚烫的泪水也混着腥咸的雨水汹涌而下,模糊了他的视线,辨不清方向,行尸走肉般地麻木行走在镇上所有能去的地方。
明溪,你到底在哪里
爹爹找不到你了
爹爹该怎么办
爹爹也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