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离心中一痛，刚想安慰，却听元元继续说：“梦里有一个穿得好漂亮好漂亮的人，像画里的神仙娘娘。她说她才是我们的娘，她要把我和哥哥带走。爹爹您就站在旁边看着不说话，我好害怕。爹爹，如果那个亲娘真的出现了，您会放弃我们吗？”

元元紧紧抓住萧长离的衣角，力气大得似乎想要把衣袖扯下来，看向他一心一意地想寻求一个答案。

萧长离将元元搂入怀中，低头在元元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胡说什么梦话，爹爹怎么会不要你们？”

他捧起元元的小脸，那双此刻盛满恐惧和强烈依恋的眼睛，竟与濒死雪天里的某个眼神诡异地重合，让萧长离心脏狠狠一揪，话到唇边不由得顿了顿。

“只要你和明溪还认我这个爹爹一天，还想牵着我的手一天，爹爹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护你们一世周全。谁也别想把你们从我身边夺走，神仙娘娘也不行。”

此时，一道惨白刺目的闪电骤然划破漆黑的雨幕，将父女二人相依的身影映照得无比清晰。清晰到萧长离能清楚的看到元元憋到通红的小脸，而元元伸出右手小指，举到他面前：“拉钩！爹爹说话要算话，一百年不许变！”

看着元元那张在闪电映照下倔强又执拗的小脸，萧长离先是一怔，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伸出自己的小指，郑重地勾住小小的指头。

“好，拉钩。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都不变。”

萧长离的声音被隆隆雷声吞没，尽管元元心中还是惴惴不安，她还是紧紧抱住萧长离不放，倔强地哭出了声。

“爹爹，您别骗我。”

雨水被风吹入门槛，打湿了他们的衣角。怀中传过来的微弱体温，成了这风雨飘摇的夜晚里汲取暖意的唯一浮木。

得不到萧长离的回应，元元的小手抓他越来越紧，直到感觉胸前湿乎乎一片时，萧长离才恍惚地开口说道：“爹从不骗人，答应元元的都会做到。”

说完，雷声一阵轰鸣。屋内原本睡得香甜的明溪被那声震天响雷彻底惊醒，吓得身子一抖，摸了半天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然后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声音穿透雨幕，响亮的传到了屋外。

情绪稍稍平复的元元被哥哥这惊天动地的哭声一激，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露出一丝嫌弃。

元元从萧长离怀里抬起头，冲着屋里喊道：“笨哥哥，吵死了，打个雷而已！”

说完元元又往萧长离温暖的怀里缩了缩，萧长离拍了拍元元的背，知道元元同样在害怕。于是一手搂紧怀里的元元，一手撑着想站起来。

萧长离温柔地安抚着，刮掉了元元脸上还挂着的泪珠，哄道：“不怕，爹爹在。明溪醒了，我们去看看哥哥。”

他抱着元元站起身，走进了充斥着惊惶不安的屋内。

屋内明溪穿着单薄的寝衣，赤着小脚丫站在地上，哭得小脸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大大的眼睛盛满了恐惧。见到萧长离抱着妹妹进来，他立刻跌跌撞撞地扑过来，小炮弹一样撞过来抱住了萧长离的膝盖。

明溪抽抽噎噎，道：“爹爹，打雷了，好可怕，妹妹还凶我！”

他一边哭诉，一边还不忘告元元一状，小手同样紧紧抓住萧长离的袍子不放。

萧长离被两个孩子的重量坠得快喘不上气，一个抱着一个拖着，坐回了床边。他将两个孩子通通都拢在怀里，一手轻轻拍着元元的背，一手抚摸着明溪的头发，温柔地哄着：

“好了好了，不怕不怕，爹爹在呢。雷公公只是在打鼓，打完就没了。明溪乖，不哭了。元元也是，不许凶哥哥，你们都吓着爹爹了。”

明溪抽噎着，在温暖的怀抱和熟悉的体香中抚平了委屈。他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带着浓重的鼻音，鬼机灵似的趁机撒娇：“爹爹，明天不去私塾了好不好？雨这么大，我怕滑倒，而且我还想听爹爹讲故事。”

萧长离看了看窗外滂沱的大雨，又低头看了看怀里两个惊魂未定，紧紧依偎着他的孩子们，心里一软。元元虽然没说话，但小脑袋也靠在他胸前，显然也不愿在这种天气离开。

萧长离叹了口气，终于点头：“好，明日便不去私塾了，你和妹妹在家温习功课吧。”

他看着明溪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又补充道，“不过该看的书还是要看的，你们切不能因为不去私塾就偷懒，得意忘形。”

明溪抬头还想挣扎一下，却被元元踢了一脚。明溪又去看元元，谁知元元正瞪着他警告不要得寸进尺。

明溪瞬间就泄了气，委屈道：“爹爹，那我还想吃桂花糖。”

萧长离盘算着存下来的铜板，叹了一口气，“好，等爹爹替你们告过假后，就去买，好不好？”

天亮后，雨势渐小。肆虐了一夜的暴雨终于收敛了些许，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

萧长离看着天色尚早，想着既然答应了孩子不去，便去私塾向先生告个假。

萧长离叮嘱道：“爹爹去去就回，你们乖乖在家，不许乱跑，尤其不许去溪边。元元，看好哥哥。”

被爹爹委托了重任的元元挺起小胸膛，一脸严肃地点头：“爹爹放心，哥哥就交给我吧。”

明溪也眼睛滴溜溜乖巧地应了声是。

萧长离撑着一把旧伞，清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他一走，屋里的气氛立刻微妙起来。

元元拿出书本摊在桌子上，开始温习功课。明溪则在旁边晃荡，一会儿摸摸梅霄送他的小兔子，一会儿看看窗外的风吹雨打，又盯着元元放到他眼前的书，顿感无聊。

明溪凑到元元旁边，结果元元看的书比他还要难懂，他小脸皱成一团：“妹妹，这些字好无聊哦。你陪我说说话嘛，你昨天还笑话我被雷吓哭，你自己不也吓得钻爹爹怀里了嘛。”

元元头也不抬，平静地说道：“我那是怕爹爹冷，给他暖身。哪像你，只会哇哇哭，最后吵得爹爹都没法休息。胆子小还不承认，笨哥哥。”

明溪被戳中痛点，小脸涨红，气鼓鼓地跺脚：“你才笨，笨元元，哼，我不理你了！”

他扭头跑到一边，蹲在墙角生闷气。

元元瞥了他一眼，没戳穿明溪的意图，继续看她的书。

过了一会儿，明溪摸了摸肚子，饿感袭来。他偷偷瞄了一眼妹妹，看她还是不理自己，更生气了，他小跑着就要往院外冲。

元元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后衣领子，“爹说了不准乱跑，你去哪？”

明溪挣扎着，赌气大喊：“我饿了，我去找爹爹。我要告诉爹爹你欺负我！”

元元用力把他拽回来，训斥道：“爹爹去私塾了，你现在去也找不到。而且外面地滑，你要是摔了，爹爹会更担心。不许去！”

她把明溪按在凳子上，“饿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老实待着。”

元元虽然年纪小，但个子在同龄人中算高挑的，加上明溪只是想让妹妹搭理他，于是明溪气呼呼地坐着，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然后小耳朵立起来仔细听妹妹在什么。

元元走进简陋的厨房，搬了个小凳子垫着，踩上去，学着萧长离平时的样子，费力地从瓦罐里舀出一点糙米，又加了些水，想煮点简单的粥。

她动作笨拙，但很认真。因为爹爹身体不好，早就想学着分担一些。不像她那个不成器的傻哥哥，成天斗鸡摸狗玩兔子。

元元在厨房里忙活了好一阵，感觉粥差不多该好了，端着碗小心翼翼地走出来。她本以为会看到哥哥还在生闷气，或者在邻家喂鹅，谁知道找了一圈都没见过人影。

元元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摔了。她放下碗，飞快地在屋子里找了一圈，连床底下都看了，还是没有。

“难道跑出去找爹爹了？”元元心里一沉，立刻冲到门口张望。

雨还在下，泥泞的小路上空无一人，只有竹叶在雨中沙沙作响。爹爹离开的方向，更是杳无人影。

就在这时，萧长离从另一条路上撑着伞回来了。他刚走进院子，就看到元元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口，光看她表现都明白绝对遇到了棘手的事。

萧长离心头莫名漏跳一拍，上前把元元抱起来，向小木屋中走去，问道：“元元？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