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临近城门,场面越为混乱。赫连措紧勒缰绳,对着身后蜷缩在锦缎披风里的萧长离嘶喊:“陛下,城门就在前方,我们马上就要出城了,人太多,你抓紧我别掉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赫连措骑着的黑马嘶鸣着翻倒,人群中似乎早有预谋般的将两人撕扯开。
萧长离被甩在地上,他刚挣扎抬头,几只粗粝大手已钳住了他。
被挤到远处的赫连措在后方绝望嘶吼,孤军奋战,奈何赤手空拳对上刀枪还是略差一筹。而萧长离已被几个急于邀功的人强行架起,拖向城墙。
“陛下,对不住了。太子有命,我们也不好违抗,只好先委屈您了。”
萧长离挣扎几次未果,已经绝望,麻木的顺从着几名心怀建功立业的人架着不知拖到何方。
他望着倒退的景象,不禁回想起上一次出了皇宫后的轻松。
走到今日这个地步,他在劫难逃。轻则皮肉之苦,重则丧命于此。
之前总挂在嘴边的回档,不过是诓人用的,究竟会不会重生,没人知道。
沈予的话还历历在目,不曾想真成了预言。
如果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他会断更跑路,谁还写什么小说,妥妥害人害己,万一穿到无限流恐怕还活不到第一个副本就祭天了。
唉。
城墙上,萧烬一身玄甲。他看到下方那狼狈不堪却熟悉的身影,握住弯弓的手猛地攥紧,冲到垛口,几乎要从城墙上跳下去抓人。
萧烬身侧,几位幕僚立刻察觉他的意图,迅速策马聚拢。
冯清走到萧烬身边,冷静地说道:“殿下,切勿冲动。此乃苦肉计,陛下惯用此等下作手段动摇人心。他知您重情,故意示弱被俘。如若不然,牺牲一人,若能诱杀殿下您,对他们而言,依旧稳赚不亏。我们经营十数年,就是为了殿下今日能一扫污秽,还大胤太平盛世。”
崔长河亦是苦口婆心:“殿下请看,陛下神色看似惊恐,眼底却隐有算计。内部不稳,外族入侵,难道大胤百姓要成为他们的奴隶,任由他们羞辱吗!家国大事,殿下绝不能动私情啊!”
柳如渊在经过险些失身的经历后,态度更是坚决到抱着萧烬的腿,半步不移:“殿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此乃永绝后患的天赐良机。只需万箭齐发,万事皆休啊。”
萧烬拳头在身侧紧握得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字:“他毕竟是孤的生父,你们要孤如何下得了手。”
冯清厉声说道:“殿下妇人之仁,想想他对您做过什么?想想因他暴政枉死的无数冤魂,想想那些趁乱作恶的暴兵。唯有快刀斩乱麻,请殿下速决!”
耳边催促不断,萧烬胸膛剧烈起伏,心中是激烈的天人交战。一面是刻骨的恨意,一面是两人恩爱的往昔。他眼中布满血丝,几乎是在沁血。死死咬着牙,矗立良久,未下决断。
“殿下!您再犹豫,臣替您做!”
正当冯清要去抢萧烬手里的弓时,萧烬的握弓的指节咯吱咯吱响,肘开围在他身边的幕僚们,汹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
同时,他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身边一个沉默的侍卫,那侍卫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萧烬缓缓抬起手,沉声开口道:“弓弩手,准备!”
而下方将刀架在萧长离脖子上的人,对此全不知情。甚至还在因为上方的人注意到他全力以赴,等他一路疾驰终于赶到城墙下时,就听到冯清同时厉喝:“放箭——”
弓弦震响,箭如飞蝗,密密麻麻地射向城墙下。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此人出手如电,在挟持萧长离的人自顾不暇身中数箭时,飞身把萧长离夺出。
神秘人一把拽住瘫软的萧长离,急促的说道:“不想死就跟我走,别挣扎。”
神秘人拉着萧长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视野范围内后。赫连措出城便见到萧长离得救,他怒吼着挥刀阻拦冯清派来的追兵,几息间被数支流矢射中,在人群中掩没。
萧长离被神秘人死命拖拽着,在火光浓烟间亡命奔逃。身边最后的几人在拼死断后中接连倒下,惨叫声不绝于耳。
萧长离气喘吁吁,满身尘土,狼狈不堪,看着身边倒下,眼中是兔死狐悲的绝望:“不行,朕跑不动了,你习武,你先走,朕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外面太平了你再来找朕。”
话音刚落,一支流矢狠狠钉入神秘人的后肩胛,剧痛让他拽着萧长离同时一趔趄。
萧长离僵硬的不敢转身,犹豫着是自己先走,还是带着这个神秘人一起走。
跟上来的弓箭手在后方不远处再次张弓搭箭,瞄准了踉跄的萧长离,箭尖寒芒闪烁,直冲萧长离后脑。
就在这生死刹那,神秘人头也未回,反手又是一枚飞镖甩出,打偏了那致命的第二箭。同时,他猛地回身,一把架起快要倒下的萧长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