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宫门的瞬间,萧长离便感受到了肃杀。
往日宫道上穿梭的宫女太监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披坚执锐的陌生面孔。
在两名侍卫的护送下,郑重的一步步走向了昭明殿。
寝殿的门被推开,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
萧长离的目光扫过空旷的殿宇,落在了书案上。
那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留给萧烬的信,那个侍卫真的送进来了吗?
他摸了摸腹部,选了进宫,他就剩下肚子里这个不合时宜的生命,和他自己这条孤注一掷的命。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天渐黑,京城远处的天空,隐隐泛起红光。
“父皇倒是悠闲,还有闲心观景。如何?父皇满意看到的一切吗?”一个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身后响起。
萧长离猛地转身,萧烬就站在寝殿门口,不知何时进来的。
一身玄甲未卸,上面还沾着尚未干涸的的血迹,多半是清除宫内反抗者所留,更衬得他面如寒玉,眸似深潭。
他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浓烈得如有实质的杀气和血腥气,仿佛刚从修罗场踏血归来。
京郊,喊杀声震天动地,火光冲天,将半边夜幕映照得如同白昼。箭矢如同飞蝗般进攻,刀剑撞击的刺耳声响彻四野,喷洒出的鲜血泼在雪上融化了泥土,风一吹过散发出浓重的腥甜。
镇北将军率领精锐,从四面八方呼啸着扑向周珩构筑的防线。
奈何周珩布置的陷阱、伏兵、撤退路线,仿佛都被提前洞悉,节节败退。
“顶住,给我顶住!”周珩挥舞着长刀,状若疯虎,一刀劈开冲上来的两名士兵,鲜血溅了他满脸。他看着自己辛苦经营多年的谋划被迅速蚕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心中滔天的恨意,原来一开始就跳进了太子设计的陷阱。
他绝对不会露出破绽,那么,唯一的变数就是当今皇帝——萧长离。
“将军,南面守不住了,我们根本冲不破玄甲卫的游龙阵。”一名浑身浴血的副将踉跄着冲到周珩身边嘶吼。
“陈将军他阵亡了,西边也快垮了。赵大人至今还没有支援,我们快撤退吧!”
兵败如山倒,周珩环顾四周,满目皆是己方士卒绝望哀嚎、被无情屠戮的景象。
“啊——”周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血红的双眼充斥着疯狂。
“萧长离!萧烬!你们父子……都该死!”
他一把抓住旁边的心腹,嘶吼道:“不许逃,我们还有赢面。放火!把那几个囚室都给我点燃,把那些官眷全烧了,给太子留一堆焦尸!老子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然而,他的命令还没说完,一支漆黑的、缠绕着冰冷煞气的破甲弩箭,精准无比地从他背后射入,贯穿了他三层重甲保护的胸膛。箭头带着碎肉和血沫,从前胸透出。
周珩的动作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兀自嗡鸣震颤的箭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
所有的疯狂、不甘和欲望,都随着这致命的一箭戛然而止。
他身躯晃了晃,重重地向前扑倒在地。溅起的尘土混合着鲜血,模糊了他最后狰狞的面容。
镇北将军放下手中的强弩,面无表情地看着周珩的尸体,冷冷下令:“叛将周珩,带回交给殿下处置。其余人等,就地格杀。速救火场人质!”
萧烬的目光在那封染血的信函上停留的时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让萧长离的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
在他满心期待的目光下,萧烬冷漠的将信函塞入了玄甲内侧的一个暗袋,连拆封的动作都懒得做。
萧长离后退半步,微微张开口,却听不到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那双眸子里面的寒冰没有融化半分,反而更添了一丝审视猎物垂死挣扎的漠然。
接着他看到,萧烬对着殿外下令,不留情面的说道:“严加看管,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绝望瞬间化为歇斯底里的狂怒。他扑向萧烬,在触碰到人之前,被几名禁军死死按住双臂。
“你会后悔的!”他的嘶吼在空旷的寝殿回荡,徒劳而苍白,由害怕的哭泣到茫然不知所措,再到惨笑,撕心裂肺的喊道:“哈哈哈哈,我没错!朕没错!朕永远都不会输,萧烬,你身上背负的人命就比我少吗?你的手段不知比我肮脏了多少,你是我看大的,你的所作所为,真当我是耳聋眼瞎吗?”
腹中的剧痛因挣扎而加剧,让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萧烬转身欲走,他又不甘的喊道:“你一口一个孩子,你明明知道一个孩子而已,朕根本不在乎,只要我愿意,他就是一滩血!你休想得到我的一点可怜的情爱。你就是世上最不配得到疼爱的乞儿,一辈子只能冲我摇尾乞怜的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