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
声音从厨房传来,厨具声哐啷作响,老妈没有出来的想法,林白伸手推厨房门。
没锁,那就不忙。他把头探进去,老妈手里还拿着锅铲。她围着那条用了好几年的碎花围裙,短发散在脸颊两边。
“去去去!别忙我,给你买的生日礼物在卧室书桌上,你自己去拿。”
林白习以为常,他嗅着鼻子,闻到了红烧鱼腩的味道,满意地带上门。
卧室,每一个陈设林白都倒背如流。他“找不同”速度飞快,翻出一个突兀的小纸袋,倒出里面的冰刀套盒。
打开盒盖,一对黄色的鱼骨纹硬刀套,在房间昏黄光下依然扎眼。
妈妈已经把最后一道红烧鱼端上桌子,不紧不慢拍了几张照片,才站到卧室门口,“也不知道买得对不对,你赶紧看看,戴不上我好去退换货。”
他把刀套放回盒子里,“挺好的,鱼骨刀套,大部分冰刀都能套进去,不需要换货。”
“那就买对了……晚上记得跟我去教堂,今天周日。”
傍晚,天色开始暗下来。林白换了身干净衣服,教堂在镇子东边,电动车开过去要二十多分钟。车灯在渐浓的暮色幽幽亮着。
“训练辛苦吗?”
“还行。”
“注意别受伤。”
“知道。”
风声呼啸着,两个人说话吃了满嘴风,索性安静。
教堂是栋有些年头的建筑,灰白色外墙,不高,走进,淡蜡烛味,旧木头气息。
已经来了不少人,老妈和外公外婆汇合,大多是中老年人,和被牵着来的小孩。
妈妈吓了吓自己的学生,问他们寒假作业写的怎么样了?小孩吓得腰板笔直,特别严肃地向林老师汇报学习情况。旁边的小孩还在拆自己朋友的台,向林老师告状。
林白在一边远远站着,幸灾乐祸,大学佬真是好,寒暑假作业以后都不存在了。
时间差不多到了,外婆从腰包里掏出几本赞美诗集,递了一本给林白。家人们找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长条木椅的漆面已经磨损,露出底下浅色的木头。
礼拜开始。牧师走上讲台,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声音温和但清晰。
大家站起来唱诗,林白跟着站起来,翻到那一页。嘴唇微动,其实没发出任何声音,但样子总是做到位的,林白从小就学会了。
唱完诗,坐下听讲道。牧师讲的经文语速平缓。
耳朵听进去,又漏掉,家人在旁边听得仔细,他思绪飘散——想到明天一早回厦门,想冰场要是能不跑凌晨场该多好,想到那双新刀套该不该立刻换上。
他侧头看了眼妈妈,又看了眼外公外婆。他们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眼睛望着讲台方向,神情专注。光影从侧面打过来,能看清外婆眼角皱纹,和外公满头的白发。
烛光坛上跳动,彩色玻璃大窗暗淡,天已经完全黑了。
讲道大约持续了整堂课的时间。祷告,众人低头闭眼,嘴唇上下挪动、呢喃。林白也跟着低头,闭眼,这是他认为整晚最有意义的环节——虽然在哪里都能祷告,但是在教堂祷告,很有氛围感,像过生日许愿。
诗集合上,人群开始慢慢往外走。妈妈和几个相熟的教友聊了几句,窗外传来远处江面上货船的汽笛声,低沉绵长。
重新推开家门时,樟木混着地板蜡的气味先涌了出来,小橘猫看到老妈,尾巴直直着绕着女人打转,妈妈把猫抱进怀里顺毛,外公不满地啧了女儿一声,选择眼不见为净,坐到沙发上刷短视频。
水龙头流出温水,林白搓着手,家里的水是恒温的,不像学校,永恒的冰冷,夏天水管被烤得发热,自来水又因此烫得人直哆嗦。
回到家,林白紧紧地给外婆一个大拥抱,外婆的气息还是如同往常温暖,外婆乐不拢嘴,“我老人家,老人味你都不嫌弃!哎呦!你现在都13岁啦,以后就是大孩子了。”
林白松开手,蹭了蹭外婆,“乱讲,哪里有什么味道。”
“都多大了。”外公在后面说,把手里提的蛋糕盒小心放在餐桌上。
蛋糕不大,六寸左右,是老妈常买的那家蛋糕店。林白帮忙解开绳子,打开盒盖,是水果奶油蛋糕,他没看几眼,合上了。
“吃饭吃饭。”
饭桌上聊的,江滨公园新修了条步道,工作的小学最近换了新校长,办公室的小团体,退休金又涨了些……
蛋糕端上桌,插上蜡烛。外公摸出打火机,一根根点上。灯被不知道谁关上,四处漆黑,十三簇小火苗跳动着,映在每个人眼睛里。
蜡烛的光映照在他的联脸上,脑子其实一片空白。他不太信这个,但如果生活过得太唯物,就没有希望,也没法寻个盼头。
林白闭上眼睛,许下最实际的愿望。愿望只有林白自己知道,才会灵验。他现在很乐意暂时沉溺在生活的仪式感和美好传说。
第一刀由寿星本人切开,巧克力胚子深褐色,白色奶油嵌着樱桃肉,红得鲜亮。
顶上铺满樱桃,皮透着光。边上一圈奶油挤成螺旋纹,尖上点着几粒青绿的开心果碎。零星的巧克力碎屑散着。
软的胚子,润的奶油,酸甜的樱桃肉都在一起。甜是扎实的甜,酸是清亮的酸,不觉得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