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姜棉摇头,“我和他最大的不同是,我承认自己可能犯错,我愿意听取不同意见。赤尤太相信自己,这是他失败的原因。”
下午,姜棉巡视了新建立的医馆。这是八弟主导的项目,将神农氏的医术推广到各部族,培训医者,采集草药。在一个病房里,她看到了那个老妇人,那个赤尤最后时刻从净化名单上划掉的老妇人。
老妇人患的是肺痨,在八弟的治疗下已经好转。她认出了姜棉,挣扎着想下跪。
“陛下,感谢您,感谢赤尤大王。”老妇人泪流满面,“他们说我本来要死的,是赤尤大王救了我,他是个好人,为什么..….”
姜棉扶住她,不知如何回答。赤尤救了这个人,却杀了成千上万的其他人。他是好人还是恶魔?连她都无法回答。
离开医馆时,姜棉遇到了九天玄女。这位女智者如今主管天文历法和教育,她设计了新的历法,更符合农业周期,还创办了第一所面向所有部族的学校。
“我收到了浊陆的观测报告,”九天玄女说,“有件奇怪的事。”
“什么?”
“赤尤死去的地方,长出了一株桃树。”
姜棉愣住了,想起昨晚的梦。
“浊陆的环境你知道,”九天玄女继续说,“那里土地贫瘠,酸雨频繁,连最顽强的杂草都难以生长。但一株桃树,需要肥沃土壤和温和气候的桃树,居然在那里发芽了。这不正常。”
“带我去看。”姜棉说。
三天后,她们来到了浊陆。战场的痕迹已经被风沙掩埋大半,只有零星的兵器和旗帜碎片还露在外面,证明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改变天下命运的大战。
赤尤倒下的地方,确实长出了一株桃树苗。不过一尺高,嫩绿的叶子在浊陆灰暗的背景下显得格格不入,却又生机勃勃。
姜棉跪在树苗旁,轻轻触摸它的叶子。土壤是湿润的,这在干燥的浊陆几乎不可能。她挖开一点土,发现下面有暗红色的痕迹,那是赤尤的血渗入土地留下的。
“他的血滋养了这棵树,”九天玄女轻声说,“生命从死亡中诞生,这是自然的法则,也是最大的讽刺。”
姜棉想起赤尤临终前,她放在他怀里的那枚桃子。难道是桃核在鲜血的滋养下发芽了?
“我要把它移植走,”姜棉说,“移植到一个适合它生长的地方。”
“为什么?让它在这里自生自灭不是更好吗?”九天玄女问。
“因为它是他留下的最后的东西,”姜棉回答,声音有些颤抖,“因为我想证明,即使是最黑暗的行为,也可能孕育出美好的事物。我想让这棵树长大,开花,结果。我想让所有人看到,赤尤的故事不只有血腥和背叛,还有这个。”
九天玄女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吧。我会施法保护它,确保移植成功。”
她们小心翼翼地将桃树苗连同周围的土壤一起挖出,用特制的容器装好。返回的路上,姜棉一直抱着容器,像抱着婴儿。
回到神农氏新都,姜棉将桃树种在了宫殿后的花园里,那里阳光充足,土壤肥沃。她亲自照料,每天浇水,施肥,和它说话。
“你知道吗,”一天晚上,她对桃树说,“今天我解决了南方部落的水源纠纷。他们为了一条河的所有权争斗了几十年,死了很多人。我去了那里,不是裁决归谁,而是教他们如何分享。我设计了分流系统,让上下游都能用到水。他们很惊讶,原来除了争夺,还有另一种解决方法。”
桃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赤尤。后来的你看到问题,想到的是消灭问题的一部分,要么消灭争夺水源的人,要么减少用水的人。我看到问题,想到的是创造新的解决方案,让所有人都不必被消灭。”
她抚摸着树干,上面已经长出了新的枝条。
“但我必须承认,你的方法更直接,更快速。我的方法需要耐心,需要时间,可能在我有生之年都看不到完全的成功。有时候我会怀疑,也许你是对的,也许这个世界需要铁腕,需要牺牲。”
桃树无声,只是静静地生长。
一个月后,桃树长高了一倍,开始分出更多的枝条。两个月后,它开出了第一朵花,淡粉色的,小小的,但在整个花园中格外显眼。
姜棉邀请各部族首领来赏花。当他们看到在浊陆那种环境中发芽、如今在神农氏盛开的桃树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棵树来自赤尤的血,”姜棉对众人说,“它提醒我们,即使是最有争议的人,也可能留下美好的遗产。也提醒我们,生命是顽强的,总能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找到出路。”
西部草原的使者也在场,他走上前,仔细端详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