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线迅速瓦解,士兵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姬鸿在亲卫拼死保护下,试图收拢残部向后撤退,但应龙族的空中追击和风郡主引导的气流,让他们的撤退变成了一场溃败。
赤尤骑着铁山,在尸横遍野的冰原上缓缓行进。他冷漠地看着脚下的惨状,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冰冷确认。
人类羸弱的躯体、纷杂的意志、虚伪的道德,在绝对的力量和残酷的自然法则面前,不堪一击。
此战,人族联军主力几乎全军覆没,姬鸿仅以身免,带着少数残兵败将逃入西南方向的深山。
赤尤的“东夷炎帝”之名,伴随着“驱使百兽”、“操控天象”的恐怖传说,真正成为了笼罩在幸存者头顶的、无可匹敌的阴影。
然而,这场辉煌的胜利,并未给东夷带来预期的安定与资源。相反,它像一剂猛毒,进一步侵蚀着赤尤的理智与人性的边界,也让东夷内部与外部的矛盾,达到了爆炸的临界点。
万古冰原的惨胜,并未给东夷带来丰厚的战利品。联军溃散时焚烧了大部分粮草物资,冰原缴获有限,且多为破损的兵甲。
真正沉重的“收获”,是此战进一步固化了赤尤的统治思维,以及随之而来的、变本加厉的内部政策。
赤尤愈发坚信,只有绝对的力量、统一的意志、以及摒弃人类脆弱情感的效率,才能在这末日生存。
他将胜利归功于野兽军团的勇猛、风郡主等特殊力量的运用,以及兄弟们毫无保留的执行力。
相比之下,普通人类士兵的表现,在他眼中显得迟缓、犹豫、且消耗巨大。
于是,东夷内部的资源分配与地位体系,发生了颠覆性的倾斜。赤尤颁布了新法,
“战兽优饲令”,所有参与作战的驯化野兽,享有最优先的饲料,包括珍贵的肉食、骨粉、特定药材配给。
设立专门的“兽营”和“兽医馆”,条件远优于普通士兵营房和伤兵营。野兽的训练与指挥权,集中由赤尤及其最核心的兄弟掌握,普通将领无权过问。
“金甲铜额律”,赤尤的九位兄弟,以及少数在兽群协同作战中表现异常悍勇、且对赤尤绝对忠诚的人类将领,获准装备特制的“金甲”与“铜头铁额”面具。
这些装备不仅防御力惊人,更是一种身份象征。佩戴者享有诸多特权,出入禁地、优先获得补给、对下级有生杀予夺之权。
他们构成了赤尤政权最核心、最令人畏惧的武力集团,被称为“九黎金甲卫”或“铜额将军”。他们的地位,凌驾于旧有的东夷贵族和军功阶层之上。
“净役编户策”,将东夷及新征服区域的所有人口,按照“效用”严格编户。分为,一、上户,金甲卫、高级工匠、巫祝、驯兽师及其家属;二、中户,普通士兵、生产者、有一技之长者;三、下户,老弱妇孺中无特殊技能者、降俘、疑似不忠者。
物资分配严格按照户等,下户所得仅够维持最低生存,且需承担最繁重的劳役,如采矿、筑城、处理野兽粪便等。任何抱怨、懈怠、或试图提升户等的行为,都会遭到严厉惩罚,甚至降为奴隶或处决。
这些法令的推行,由阿广总揽文书,阿禄的巫祝体系负责监控思想与执行,阿巨等兄弟以铁血手段确保落实。
东夷迅速变成了一个等级森严、高效运转但也冰冷压抑的巨型机器。机器的核心动力是野兽与绝对忠诚的武士,而绝大多数普通人,则成了机器上可替换的、消耗性的零件。
矛盾迅速激化,且以各种形式爆发。
事件一,兽伤童事件。一名“铜额将军”豢养的战獒失控,咬死了邻居家捡柴归来的孩童。孩童父母悲愤欲绝,前往将军府讨要说法,却被守卫以“冲撞贵胄、惊扰战兽”为由乱棍打出,父亲重伤不治。将军仅被赤尤轻描淡写地申斥了几句,战獒被关了几日禁闭,依旧享用肉食。此事在底层民众中引发轩然大波,但无人敢公开议论。
事件二,粮仓克扣案。负责分配粮草的一名中级军官,发现运往上等兽营的粮食远超定额,而中下户的配给被暗中克扣。他试图向阿广反映,却在途中被阿禄的巫祝以“窥探机密、动摇军心”为由逮捕,未经公开审判便消失在黑牢中。此后,粮仓管理更加森严,克扣成为常态。
事件三,寒夜驱役。在一个暴风雪之夜,一队下户劳工被驱赶着前往黎山新矿洞加固支护,因天气恶劣和监工催促,发生坍塌,十余人被埋。监工是一名铜额将军的远亲,他以“延误工程”为由,阻止立刻救援,导致被困者全部冻死。消息传出,相关区域一片死寂的绝望。
这些事件,如同毒刺,深深扎入东夷民众心中。恐惧压抑着反抗,但怨恨在滋长。私下里,开始流传一些绝望的耳语,“昔日的炎帝教人种粮,今日的炎帝用粮喂兽。”
“人不如狗,不如熊。”
“轩辕氏虽败,至少还把咱们当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