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尤并非对此毫无察觉。阿广和阿禄都曾隐晦地提醒他,内部怨气已如即将爆发的火山。但赤尤的反应,是进一步加强控制。
他扩大了阿禄的巫祝监察网络,鼓励互相告密;增加了金甲卫的巡逻频率和权限;对于任何疑似的不满集会或言论,镇压手段越发残酷血腥。
他认为,这是生存必须付出的代价,是淘汰弱者、凝聚核心的必要过程。他甚至对兄弟们说,“洪水滔天时,只能建造方舟。方舟容量有限,注定有人要留在水里。我们要做的,是确保方舟足够坚固,能到达新陆地。至于水里的哀嚎……不必去听。”
他的目光,越来越多地停留在铁山和其他巨兽身上。它们强大、单纯、服从,不会抱怨,不会背叛,只需要食物和明确的指令。相比之下,人类的复杂情感、脆弱道德、无穷欲望,显得如此累赘和低效。
一个极端而可怕的念头,开始在他被冰霜与血腥浸透的脑海中逐渐清晰、成形,既然人类文明在这场严寒中表现如此拙劣,内部如此分裂腐朽,那么,是否应该进行一次彻底的“净化”?保留最精锐、最忠诚、最能适应新秩序的核心人类,如他的兄弟、金甲卫、驯兽师,与驯化的强大野兽结成新的共生关系。
至于其他数量庞大、消耗资源却贡献有限、且充满不稳定因素的“普通”人类,或许,让他们在严寒与“必要的淘汰”中自然消亡,或者以更“高效”的方式,为野兽和新秩序提供“养分”,才是对这个种族和这个世界,最冷酷也最“合理”的慈悲?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但随即,这寒意就被更冰冷的决心覆盖。他走到宅邸最高的观星阁,如今更像军事瞭望塔,俯瞰着夜色中沉寂的东夷。
灯火零星,大部分区域为了节省燃料,早已陷入黑暗。只有兽营和少数核心区域还有亮光。寒风呼啸,卷起雪沫,如同无数冤魂的呜咽。
“为了曦儿,为了棉儿,为了能活到新世界的人……”赤尤喃喃自语,手按在冰冷的栏杆上,“我必须做出选择。哪怕这选择,会让我永堕地狱,被万人唾骂。”他眼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犹豫光芒,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属于“兽王”与“末世主宰”的黑暗决绝。
他已经开始在心里,规划那张骇人听闻的“净化”蓝图,而第一步,或许就是彻底解决掉那些依旧在西南深山中,如同毒疮般不时作痛的、以姬鸿为首的最后反抗势力。
再他最后,便是内部的“整理”与“优化”。一个由最强悍的人类与最凶猛野兽共同统治的、冰冷而高效的“新世界”,似乎正在他眼前展开轮廓,而那轮廓的边缘,沾满了即将凝固的鲜血。
万古冰原之战后,轩辕氏姬鸿虽败,却未死心。他带着残部遁入西南的“万壑迷宫”,那是一片由无数深邃峡谷、地下溶洞、复杂密林构成的险恶之地。
这里环境极端,毒瘴弥漫,猛兽横行,但也因此成为绝佳的藏身之所。姬鸿在此重整旗鼓,收拢残兵败将,更利用地形和赤尤不得人心的统治,不断派出小股部队骚扰东夷漫长的边境线,袭击运输队,煽动不满,如同一根扎在赤尤背后的毒刺,虽不致命,却疼痛难忍,持续消耗着东夷本已紧张的力量。
赤尤决定彻底拔除这根刺。但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军事征服。一个庞大、冷酷、且在他自己构建的逻辑中堪称“完美”的终极计划,在他心中酝酿成熟,代号“净世”。
“净世”计划的核心思想,源于他对当前困境的极端化诊断,资源绝对稀缺,人口~尤其是“低效”人口是最大负担,人类的情感与道德是生存的障碍,而野兽的力量与“单纯”则是未来的希望。因此,解决之道不是如何养活所有人,而是如何“优化”生存单元。
计划分为三步,
第一步,深渊绞杀。对姬鸿残部盘踞的万壑迷宫,不再追求占领或招降,而是进行“净化式”清剿。赤尤将投入主力野兽军团、金甲卫精锐,并请求风郡主、九天玄女等动用大规模自然之力辅助。目标不是击败敌军,而是将整个区域变成死亡禁区。利用野兽驱赶、天象攻击,如引导暴风雪、制造泥石流、水源投毒、由阿禄的巫蛊术提供等手段,尽可能歼灭区域内所有人类活动迹象,无论兵民。同时,派遣应龙族高空监视,防止任何人逃脱。此战不仅要消灭轩辕氏姬鸿,更要向天下宣告,任何形式的反抗,都将招致灭绝性的打击。
第二步,内部筛汰。在外部威胁清除后,转向内部。赤尤计划以“优化资源配给、提升整体生存力”为名,推行“贡献度评估”。所有东夷辖下人口,将接受由阿广、阿禄及少数绝对心腹组成的“评议阁”的严格评估。评估标准极其功利,战斗力、个人或驯兽能力、特殊技能如工匠、医者、巫祝等、以及对赤尤政权的绝对忠诚度。
评估结果分为三等,
甲等,核心成员,享有完整配给、特权,甚至可参与部分决策;乙等,有用成员,配给基本生存物资,从事生产劳役;丙等,“冗余”或“不稳定”成员,包括老弱病残无特殊技能者、有不满言论记录者、户等原为下户且无改善可能者。
丙等成员的命运,将是“净世”计划最黑暗的部分。赤尤的初步设想,是将他们集中迁往几处环境特别恶劣、但或许有零星资源如贫瘠矿脉、难以耕作的土地的“保留地”,给予最低限度的初始物资,再让其“自然”消亡,或在其死亡后,回收其遗体用于喂养战兽或作为某些特殊巫术的材料。
他甚至考虑,在极端情况下,可以“征用”部分丙等成员,作为危险的探索任务或工程,如深入毒瘴区、处理放射性矿物等的消耗品。这个过程将被严格保密,对外宣称是“开拓新生存空间”或“光荣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