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什么也没说,下意识就把糖塞进嘴里,入口的丝丝酸味在舌尖味蕾嘣开,梅子的酸味过后便是浓郁的甜,酸味混着甜味,满是回味。
倏然,一段破碎的画面撞入脑海,画面中的自己手里捏着几个白色的蘑菇,脸色纠结得要命,而文裴站在她的面前,正举起一个一半的蘑菇给她看,似乎在向她解释什么。
他在说什么呢?
林汇不由得屏住呼吸,似乎这样就能听见了。
在她暗自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好笑的时候,耳畔却真的响起了他的声音。
“你这么积极,是想让司命帮你逃脱被厄运针对的命运吧?”画面里的他看起来有些冷漠,而低头看着蘑菇的她并未察觉,画面外的林汇倒是看得十分清晰,她听见他接着说,“别白费功夫了,司命只能改既定的人类命格,改不成你的。”
“你不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画面里的林汇没有看到文裴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
就像是......他一直都知道她和普通凡人不一样,又或者是,本身就是冲着她来的?
长久以来的某种困惑,忽然寻到了一个隐约的出口。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让人顿感疑虑。林汇口中的话梅糖化了一半,搅动间和牙齿磕绊,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响,这声响动意味着她的糖快要吃完了,这让心情陡然变得很糟糕。
“其实你并不像其他神仙告诉我的那样,因为情劫对我用情至深,对吧?”林汇突然开口问。
秘境边缘,闲杂人等一概不得靠近,文裴能站在这里,一是因着对红莲业火的熟悉,二是因为林汇正是他带来天界的。
文裴没走远,他倚在她来时的那条长廊的石壁上,并没有回答她的话。
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她通过天权宫的仙官们描述,拼凑出一个为情所困、不惜代价的文曲星形象,并因此对这位救命恩人生出过无限好奇。但这份好奇在文曲星醒来后就消散了,更是在看到灵镜镜像中那防备的手指后变得如鲠在喉。
有某种东西,始终横亘在他们之间。
是什么呢?或许等时间久一点,记忆恢复后,她便能够知道了吧。
看不懂他,但是算了。
“林汇。”文裴的声音在身后再次响起,这次是直接唤了她的名字。他的语速很快,“秘境是以绪妙为阵心,为了防止进去的人唤起更强大的业火,进入前的最后一道法阵会观过人生所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些都只是幻像,为了防止被业火焚烧而提前特制人生中重要的人和事情,你要时刻记住,那些都是假象。”
“不要回头,你就能活着回来。”是肯定的语气。
林汇扯了扯嘴角,抬步走了进去。
穿过这道结界,便是绪妙的世界了?
她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小汇?”刚踏进第一步,就有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
环顾四周,白色的阵法已经全部消失了,所在之地好像是......凡间?
喊她小汇的,是个年纪很大的老婆婆,因为长久的劳作已弯了腰,面部沟壑纵横,带着微笑。这时候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随着她的视线的投来,慌忙地将怀里藏着的什么东西往深处藏了藏。
林汇已是仙躯,这点小动作自然瞒不住她。老人手里的是个半旧的小本子,封面上写着......幸运小汇?
“小汇什么时候回来的啊?”阿婆慈祥地冲她招了招手,“来阿婆这里来。”
阿婆?林汇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霎时间,关于老人的那海潮般的记忆冲破封印,轰然涌入脑海。
那是久远到几乎褪色的画面。潮湿的村中小院,昏黄的烛火,总在门口张望的佝偻身影,还有那双布满老茧、却永远温暖的手……阿婆,是她在凡间那个破碎飘零的童年里,唯一给过她长久庇护与真切温情的人。
阿婆冲她招了招手,是让她过去的手势。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阿婆掌心粗糙的温度,鼻端似乎又萦绕起那间狭小屋子里的那熟悉的混合了皂角与炊烟的味道,是独属于家的气息。
是她家啊......
林汇怔怔地望着眼前笑容慈祥的老人,脚尖一动。她喉头蓦地发紧,口腔内遗留的话梅糖味道让她不由得一怔,想到文裴所说的话。
这是为了消灭红莲业火,提前幻化出的过去。
是幻像。
不要回头,直接走过去。
这幻像太温暖,也太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