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绪妙这时候看起来更为不妙,不知是因为见了心上人的原因,还是因为红莲业火在仙躯更易于灼烧,她竟然化出了原身。
大殿之下,一对华美的比翼鸟羽翼虚影挣扎着显现,却又被火焰紧密缠绕,一根一根的灼烧羽毛,属于比翼鸟的清越哀鸣自火焰中断续传出,闻者心碎。
火焰旺盛,热气氤氲缭绕,背后的光影扭曲,隐约浮现出身影片段,并逐渐清晰。已经有眼尖的认出来,那些身影全是文裴,于瑶池畔独坐的侧影,是他翻阅天书时微垂的眼睫,是无数个偷窥与仰望拼凑出的痴妄执念。
深入骨髓的执念,和层层叠叠的火焰,那必定是红莲业火!
自幽冥大战后,已经有四万余年不曾在天界出现。
大多数站在下层的小仙只在史书里头见过,这时见绪妙现出真身后身上的花瓣和比翼鸟华丽的尾羽层叠散发着诡异的红光,难免有些失神,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
“后退!”高层的太上老君当机立断拉了一层结界,指挥天兵天将让底层的仙人往后退。这凌霄宝殿上顿时空出一大片空白,中心就是正在燃烧的绪妙。
“为什么不救她?”林汇站在旁边,忍不住问拦住她的天兵,眼睛里满是不解,“着火了,为什么不灭掉?”
拦着他的天兵不忍地闭上了眼,“红莲业火无法扑灭,且极易通过神识与情绪感染,切勿靠近!”
林汇浑身一震,看着火焰中绪妙痛苦扭曲的脸庞。
红莲业火无法扑灭......
她回头望去,漫天神佛无一出手,都在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火光烧到顶端时,绪妙痛苦的声音传到凌霄殿每一处,响彻在每一个神佛的耳边。药师佛轻叹一声,闭目合十;北斗星君收起了戏谑之色,扇子轻敲掌心;而绪妙的亲哥哥绪风,瘫坐在林汇身旁,低声呜咽。
“满天神佛,就眼睁睁看着她被烧成焦尸吗?”她喃喃道。
绪风猛然回头,目光在众仙脸上扫过,最后视线定格的一人身上——林汇。
那个曾以凡人之躯,从红莲业火中活下来的人。
他混沌的灵台闪过一丝光亮,绪妙突然推开拦阻的天兵,几步来到林汇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下地一拜。
“你有办法的对不对!”他的声音哽咽又清晰,“你能从姚真真的红莲业火下存活,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比翼鸟族愿付出任何代价......”
一族之长的跪拜之礼,林汇受不住,却被绪风拉着硬生生受了一半。
在天界,若是受这礼,是要出手的。可林汇是个才上天的菜鸟,一出手哪还有命在,一只手自她腰后一托,稳稳地托了她一把,才没受了全部的礼。
林汇回头一看,文裴正脸色难看地看着地上的比翼鸟族长。
还没等文裴开口,一个平和却带着悲悯的声音响起。药师佛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他看向林汇的目光复杂,转而对着绪风道,“绪风族长,爱妹心切可以理解,但你是否知晓,姚真真如今是何光景?”
绪风一愣。
“姚真真虽保得一命,但根基损毁大半,脑海混沌,修为尽废,终日如同痴儿,且身躯需灵境湖下万年玄冰镇住体内残余业火,生不如死。即便如此,仍有反复之危。你也想让绪妙仙子,变成那般模样吗?”
药师佛的话如同冰水浇下。
众仙窃窃私语。史书上只记载了这红莲业火多蛊惑人心,多难以摆脱,倒从来未曾描述过,沾染上业火的人哪怕逃脱了,也是这样凄惨。这对仙涯漫长的神仙一族来说,着实残酷。
可是、可是......
绪风的眼角含泪,母亲去世前让他照看幼妹,绪妙小时候身体不好,日日在床上喝药,即便如此也是张着那双好看的大眼睛安慰他这个哥哥,好不容易活过了成年,却又遭此大难。
无论如何,他都想尝试。思及此处,他对着文裴怀里面色苍白的林汇又是一拜,这次的语气更为诚恳:“我愿付出一半修为,只求仙人救幼妹一命。”
是了,当初姚真真和林汇都能活下来,还有着文曲星渡给她的半身修为。
林汇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们所说的姚真真一事,她也听过,从仙官的口中听的,那一幕,她也看过,从绪妙的玄镜里头看的。
至于当时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到底是怎么消除的红莲业火,她的记忆里全是空白,一丝一毫都想不起来。
“我其实......”她犹豫地开口。
是想要拒绝的开场白,绪风的眼里浮出一丝绝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同情的,审视的,期待的,怀疑的……她能感受到高台之上,那道始终沉静的目光也落了下来。文裴在看着她。北斗星君在看着她。满天神佛都在看着她。
“我其实不太记得当时的情况了。”林汇缓缓道,“但是我还是想试一试,可以吗?”
后半句是低声对文裴说的。
“好。”一直沉默的文裴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