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内部呈环形阶梯,殿宇构造精奇,身在任何一处,声音皆能清晰递送
阶梯层层,黑压压地坐满了不声不响的各路仙佛。这些面孔远看去起来像是离地面像是有几千万丈,每一张脸对地面凡人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祈愿对象。他们高居云端,眉目却纤毫毕现。
文裴坐在正中央,面对劈头盖脸砸下去的一声质问,从容道,
“周身法力被封了。”
毕竟文曲星下凡是突发事件,谁也不能直接反驳他这一句直白的论述。
高层的那道声音顿了顿,转而疑惑道,“以你的本事,冲破那道封印并非难事。”
文裴抬眼找到那道声音,用更疑惑的表情看过去,“原来因果谭设立的封印,是可以随心意打破的吗?”
这话回得颇有技巧。若说是吧,那便是先前天君令众仙下凡勘破红尘的事迹是面子功夫,说不是吧,方才那话就是纯纯在刁难底下的人了。
那位面色讪讪,又不甘心如此,小声地补了一句,“谁不知道你文曲星能耐大,若不是以历劫为理由,怎么留在那凡人身边,没想到还真被你捡到了便宜,那凡人竟然可以吸收红莲业火......”
他自以为声音小,在这大殿早被传至每一处。
低语声立即如蜂群嗡鸣在殿宇里回荡,在穹顶无数声音层层荡开,大厅里仿佛多出无数只蜜蜂在载歌载舞。中层的某个穿着袈裟的男人也像是抓住了什么机会,扬声问道,“莫非你就是因为这个凡人像是慧明转世,才迟迟未上报的?”
问出这句话的正是钱遥的师父,药师佛。
文裴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保持了沉默。
药师佛盘佛珠的手指泛起红色,他紧接着问道,“就算是慧明转世,也无法保证红莲业火不会在凡间燎原。文裴,你是经历过幽冥大战的,如今遇见了可携带红莲业火的凡人容器,却知情不报,存的什么心思?”
“如果能确认是慧明转世,那她确实可以完好吸收业火。”天君反驳道,“但是情况紧急,无法证明那凡人有这样的本事,这个话题不用再讨论了吧。司命已彻查全城,未见业火残余。倒是钱遥,居然敢用业火谋取其他神仙的化身,此事应当警戒。”
“完好吸收?”药师佛发出不屑的鼻音,“谁不知道红莲业火蚀人心智,表面清醒内里疯魔?几万年前的幽冥一族就是前车之鉴,此火一天不灭,终会死灰复燃,生生不息,永不熄灭,除非宿主魂飞魄散!”
“哪怕是慧明,当年不也落得那般下场?”他冷哼道,“而这个凡人,充其量是个劣质的容器......”
“那也是个能吞噬业火的容器!”天君用高一度的声音打断他,他气息微促,盯着药师佛,“你也亲眼看到她如何将业火从姚真真的身体里抽出,若她真能承受业火,那便可以进入幽冥战场秘境里,寻回女娲遗物......”
长戈忽地啧了一声,两边正争执到面目狰狞的人同时朝他看来。
“我觉得以容器来形容有点侮辱人了吧。”长戈凉凉地说,“况且你们在商讨让林汇去闯幽冥秘境的事情,问过本人意见了吗?”
片刻的沉默,整个大厅都停止了讨论。
长戈冷笑了一声,“要哄着人去卖命,还不肯给点好处。一屋子神仙佛陀坐在云头,口口声声说着天下大义,却让一个凡人去打头阵,说出去也不嫌丢人......”
话音戛然而止。长戈的声音被截断,周围人侧目望去,只见他上下两个嘴皮子黏在一起,脸色青白交接,无法再开口一句。
下一瞬,在长戈更上首空置的席位处,空气缓缓流动,空间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显露出一道雪色身影。身影和天君、药师佛并排,刚一现形,威压倾泻而下,底层的小仙人受不住这样的威压,纷纷露出痛苦的表情。
“啊,抱歉抱歉。”雪色地身影爽利一笑,立即道歉,收起让人毛骨悚然的压力,“才从归墟海底回来,没收住势。”
他飞快落座,挑了挑眉,“不是要议罪么?说到哪里了?怎么处置文曲星?”
言语轻快得仿佛在问今日晴雨,而不是论罪他的得意门生。
“星君匆忙驾临,是不是也为文曲星隐瞒‘慧明转世可纳业火’一事?来得好是时候,恰好两位都是您门下高徒呢。”药师佛下首,一名披着同样暗色袈裟的佛僧忍不住刺了一句。
药师佛脸色一暗,佛珠刚放下,就听到北斗星君疑惑地问他,“慧明转世?”
药师佛心里暗骂多嘴的佛陀弟子,谁不知道慧明是北斗星君当眼珠子宝贝的养女,当年幽冥一战她身殒后,这位上古神祇便从此闭门谢客,万年未曾参与过天界大小议事。
慧明转世全都是他们私底下的揣测,文裴从未松口承认过!
不过转念一想,那日和姚真真一战,林汇吞噬业火的手法,真是像极了幽冥一战中的慧明。大家只顾得震惊和熟悉,文裴一直陷入昏迷也未能仔细询问,就这样被不知名的小佛僧当成事实大刺刺地摆在了明面上来。
当务之急还是稳住北斗星君,先把钱遥捞出来再说别的。药师佛心有定夺,珠子离手。他定住惊愕口快的小佛僧,合掌对北斗星君做了个抱歉的表情,“转世一事尚未定夺,不见得就是慧明,小僧不懂事,贫僧这就......”
还未等话说完,北斗星君轻轻一笑。
地面陡然窜起一道幽蓝电光,弹起落在说话那位佛僧的一旁,弹起的蓝色闪电一分为二,再一分为二,眨眼间形成一个四面牢笼,光牢缩紧,将那说话之人牢牢罩在里头,动弹不得。
北斗星君笑意未达眼底,整个大殿只听到他的一声冷笑,“尚未定夺就敢对幽冥大战的陨落神祇出言不逊,慧明在前线斩杀幽冥大军的时候,尔等又在何处?”
他乃诞于远古洪荒时代的上古神祇,早年未放权时,主掌阴阳四时、节气历法等自然秩序,此时威压一时全数释放,压得那佛僧连话都说不出,就连药师佛都隐隐见嘴角咬出血丝来。
场面陷入一种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