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汇第一反应是姚真真在说谎。
事实上,她没怎么明白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这话来得突兀,又不同寻常,像是故意离间她和文裴似的。
想到这里,林汇不由觉得好笑。他们之间有什么好离间的,尊贵的仙人落下凡间,想要回去难道还要问低落的凡人一句不成?
难不成——
林汇面无表情,她的身上散发出一种不动声色的隐蔽的压迫感,让姚真真不由得兴趣更旺。
姚真真像是仿佛打通了什么思路似的绕着她转了一圈,表情满意极了,看罢还饶有兴致地同意了林汇先前的条件,“我可以放了阮百花。”
姚真真指尖点了点,“然后你来替换她。”
阮百花比林汇更快速地听明白了这句话,她面色发白的挡在林汇面前,“不行。”
姚真真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越过阮百花,对林汇道说,“你身上有庞大的先天之力,比阮百花有用得多,如果你愿意的话,他们两个我都可以放了。”
她看了看被纸人摄取心魂的薛晨和毫无反抗之力的阮百花,最后仿佛是赦免一样地对林汇点头道,“你身上的力量看起来更为精粹,说不准最后能活着。”
只听见外头轰隆一声,竟然打了个响雷,屋内灯火通明,林汇的侧脸有一半隐藏在黑暗中,晦涩不清。
“我的身上,有庞大的先天之力?”林汇的神色突然变得古怪。
“你不会又要反悔吧?”姚真真警惕地瞪着她。
过了很久,姚真真听到她开口,用低沉的声音说,“没有反悔,既然你想要,那就来吧。”
说罢,她竟然真的不再反抗了。
姚真真的指尖用力地掐住掌心,让她走近一点,想了想刚刚她方才抹纸人脖子的惊人一举,又要求她扔掉身上所有利器。
林汇的躯体散发出的纯天然灵气的程度是她从未见到过的浓郁,然而理智战胜了垂涎,她不敢轻举妄动。
林汇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拉扯了一下,像是嘲讽。她停下脚步,啪的一声把匕首扔到地上,连同发上的簪子,袖口里头出门前带的防身灰粉,通通丢到了姚真真面前。
她抖了抖衣裙,两手摊开,示意自己手里空无一物,最后冷冷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你到底想怎么样,姚真真?”
“不要想着打什么鬼主意!”姚真真召出纸人,围绕在两人外侧飞蹿而起。她五指成爪状,裹着一层红色涟漪向林汇的心口处伸去:“本想着留你一命,但日后的日子,还是让我来替你过吧!”
能有什么鬼主意......林汇无奈地想,镯子不找回来,这绮罗阁今夜必被雷劈。
***
天虽然是黑的,但也分浓郁和稀疏。
此时此刻,整个京城上方,竟然出现了个黑色的漩涡,天好像塌了个坑似的,无数的云被卷入其中,越来越厚,越来越深。
无数闪电混着滚滚雷鸣,如同蜿蜒巨龙从天而降,降落的地点就在此城。文裴和钱摇本打得难舍难分,这一下响动出得异常,两人动作纷纷一顿,看向那处方向。
“看来是成了。”钱遥身上的衣服被文裴的法器打成布条,黑色衣襟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鲜血还是汗水。
他靠在墙壁上,用剑撑着自己的身体,地上的碎纸片一片片艰难地合拢,想要捂住他腹部的伤口。钱遥此刻更像是个从墓地爬出来的孤魂野鬼,闪电落下映着他惨白的脸庞。
他幽幽地对文裴说,“是我的人赢了。”
话音刚落,天雷地滚,黑风大作,倾盆大雨幡然而至,架势看起来无休无止,将暂停战斗的两人瞬间浇了个透。
文裴也没比钱遥好到哪里去,他强硬突破因果谭的封印,体内法力流失如水,只得如渔网舀水那样抓住,才得以抵抗。好在钱遥未归位,意愿也仅仅是拖住他,未下死手,文裴这一边流失一边捞的仙力倒也抵抗住了。
“没想到升仙的动静这么大?”钱遥被这惊天动地的雷震震得愣了一下,“天雷竟然来得这么快。”
京城方方正正的城区,像一个又一个整齐的坟堆,有很多看见的锁链悬在黑暗里,更暗的地方,好像有什么巨兽雌伏,正在发出低吼。
“不。”文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起头轻声说,“这不是渡劫的天雷,是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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