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兄弟驻扎良久,你快问问他。”林汇说。
“他这么小,能知道什么啊?”薛晨一边抱怨,一边上下打量这个小乞丐,只觉得他又瘦又小又脏,应该不敢像那些摊贩那么硬气,想了想又从钱袋里多摸出个铜板,捏在指尖对他说,“只要你说出藕荷色裙子姑娘的下落,这个就是你的。”
小乞丐警惕性极强,他先是看了看四周,又伸出手接过铜板,最后指了其中一条出口。
“去了那边。”小乞丐竟然会说话,他沙哑着嗓子说道,“往官道上去了。”
薛晨大喜,抬步就走。
林汇小声道谢,正欲起身一同离开,忽然觉得身形一顿,转头一看是小乞丐捏着她的衣角,一双眼睛在暗夜下亮得骇人,他用极低的声音对林汇说,“那个姐姐把丫鬟甩掉了。”
林汇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匆忙跟上薛晨,在将要转弯处拉着他走了另一条路。
“不是那边吗?”薛晨对她忽然换了条路表示不解,随后马上明白过来,大怒,“那小乞丐竟然骗我?”
“不止骗你一个。”林汇胡乱安慰他道,满心都是那句丫鬟也不在,她面色低沉地想,阮百花究竟是要做什么?
她自己一个人往这里来,就不怕出事吗?
“我想起来了,阮百花一定是要跟人私奔。”薛晨倏然停步,一拳敲在自己手心里,脸色不善,“她正月十五那日送了一人去了医馆,很晚才回家。定是那时候就有了私情。”
薛晨越说越肯定,长腿一迈顺着这条路走,似乎知道了目的地是哪里,“她那日去花楼定然也是要见这个男人,把见面地点约在这种地方,能是什么好人?”
“什么意思?”林汇急忙跟上他的脚步。
薛晨步子迈得大,林汇要小跑才能跟上。片刻后,两人停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绮罗阁。
真巧,正是两人结下梁子的地方。
“你一个姑娘家,能进吗?”薛晨戳了戳林汇,“这次可没你弟弟帮忙了。”
“你呢,你还敢进吗?”林汇反唇相讥,“这次可没有小厮抬你了。”
两人站在原地唇枪舌战,谁都没踏出第一步。
嘴上官司打累了,才发现不太对劲来。等等......林汇豁然想起,薛晨口中她的弟弟,是秦瑶光。
而秦瑶光,本该是在正月十五被阮百花救下的命格。
“你说,正月十五,阮百花救了个人?”她抓着薛晨的衣襟,失声问道,“她救了谁?”
薛晨皱眉道,“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一直跟着她呢吗?”
还没等薛晨回答,一股脂粉气息扑面而来,两人双双回头,绮罗阁房门打开,从中走出一位披着粉色香云纱的女子,女子妆面精致,眼珠一动满是风情流转。
薛晨和林汇都看呆了。
“吵够了吗?”她弯眉笑了笑,对两位做出一个请进的姿势:“门外吵了这许久,我家主子请二位进来坐坐。”
被发现了!
林汇和薛晨两人面面相觑,顿时此地无银三百两,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这一看,就发现更多的不对劲。
这条路往前去就是众人口中的花街酒坊,街靠着条小河,平日里有画舫路过,夜幕降临应正是酒馆笙歌渐起的时候。
可是现在整条街道都冷冷清清,不知道何时,竟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风越来越大,乌云也从丝丝缕缕变成了浓墨泼洒,遮掩住惨白的月亮,林汇往来的方向看去,来时的巷道此时变得伸手不见五指,连十几步外街口悬挂的灯笼都看不清了。
林汇伸出手,感觉到丝丝凉气顺着手指缝间滑过。
起雾了?
她抬起眼,绮罗阁的大门富丽堂皇,灯烛不灭,隐约可听见里头的靡靡之音,和丝竹乐曲,与空无一人的街道大相径庭。而门口花娘笑意不减,姿势不变。
大门敞开,仿佛一头巨兽张着大口,等候他们自己走进这洞窟。
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林汇小小后退一步,半个身子躲在薛晨后头,手下意识地去摸腕间——
空了!
手腕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林汇大惊,她又四下摸了许多遍,最后确认手镯确实不见了。
难怪刚刚做什么都碰壁,诸事不顺!
林汇脸黑了一半。
如果有人能看到的话,她的脑门上一定大写的两个字:倒霉!
翻过去看还有三个字:自找的!
她垂着眼脑子疯狂地回想手镯是什么时候没了的,又如何才能让文裴知道这里的不对劲。
没有手镯就联系不上文裴!没有文裴就全是后顾之忧......可是,林汇的睫毛疯狂颤抖,阮百花甩了丫鬟,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她的丧命之处,就在这里吗?
如果薛晨此时低头看上一眼的话,就能发现林汇半点没有焦急的表情,反而越来越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