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片树叶被风吹过,打了个卷又被吹走。
岔路口只剩下两人面对面沉默。
“算了!”薛晨烦躁地一甩袖子,转身朝来路走,“跟丢了就跟丢了,这么多个路口还能上哪儿找去?回去我就跟姨妈说没盯住,反正阮百花这么大个人了,身边还跟着丫鬟,还能丢了不成?”
不行!
林汇死死地拽着他的袖子,脚下仿佛伸出个钉子,恨不得把人钉在原地。
她可是明明白白看到百花姐姐惨死的画面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就差这么一会儿呢?
更何况她对薛晨也不是完全放心。
她转念想了想,松开手,从上到下瞥了薛晨一眼,冷哼一声,“难怪他们都这么说你。”
薛晨:“?”
林汇扭头就走。
这下换薛晨不肯干了,他三步并两步上来追在林汇后头边走边问,“他们说我什么了?”
林汇换个方向走,薛晨紧随其后,“是谁说的?”
两头都被薛晨堵上了,林汇干脆抱着双臂,揪住他的耳朵大声说,“还能说什么?有贼心没贼胆,上花楼不敢进门,跟踪姐姐又没本事跟到底唔唔唔——”
薛晨竟伸手一掌捂住她的嘴。
“你胡扯!”薛晨一张脸气得微微泛红,眼睛四下乱瞄,一男一女在街边竟然做出如此行径,路人全都看了过来,看薛晨衣着还是个正经人,纷纷露出“正经人居然如此下作”的神情来。
“唔唔唔唔唔!”林汇闷着发不出声音,只能瞪圆了眼睛表示抗议。
“我把手放下来,你不准再叫了,听见没有!”薛晨被路人针扎似的视线看得头皮发麻,生怕一会儿官兵来抓他。
林汇点了点头。
他松开手,语气放缓哄着林汇道,“我那是跟你玩儿呢,我怎么会做出上花楼和跟踪姐姐这种事情来呢?”
林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莞尔一笑笑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薛晨。”林汇笑着说,语气甚至带了点温柔,“刚刚我那些话,这些路过的人都听到了。”
“听到......又怎么了?”薛晨只觉得仿佛有一阵阴影笼罩了自己,把自己紧紧地框在原地,动弹不得。
“没事,你回去吧。”林汇不再看他,“反正这么多人都听到了,今晚无论是百花姐还是我万一有个好歹......”
她的语气带了点怜悯,“能有这么多人做证跟你有关呢,官府一定能迅速找到你。”
说罢抬脚就走。
薛晨只觉两眼一黑,两手一伸,慌忙拽住她的袖子。
两人地位立即颠倒。
“放手。”林汇懒洋洋地说道。
“不放。”薛晨连忙摇头,“我跟你一起去。”
“去哪啊?”
“不知道。”
“不知道还不赶紧问啊?”
薛晨捂着被林汇敲红的脑壳,认命地找到街边摊贩。
他从钱袋里摸出个铜板,好声好气地问:“这位大姐,想问您个事儿。”
卖炊饼的大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换了个地方叫卖,薛晨感觉自己还听到了大姐鼻腔中发出不屑的冷哼声。
薛晨:“......”给钱都不要?
他面色红白交加,转身换了个卖切糕的大爷。
没想到大爷更是没个好脸色,直接推着摊子换地方摆了!
林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方才为了让薛晨一起,才出此下策,没想到竟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竟也问不出下落来了。
她站在原地,巡视四周,最后走到一处不起眼的地方蹲下来,路边墙角的小乞丐见她过来,往里处缩了缩。
“方才你可见到一位穿藕荷色衣裙的姐姐?”她回忆道,“戴着银色双碟发簪,从医馆那条路方向来。”
小乞丐想了想,轻轻点点头,只是脸色有些不安。
“太好了!”林汇热泪盈眶地握住小乞丐的双手,她指了指正在挠头碰壁的薛晨,“想必方才你也听到了我与那人的争吵。”
小乞丐犹豫不决半晌,依然点了点头。
“那是个坏人,应着我姐姐继母之命令要抓她回去成亲。”她手背遮脸,俯身小声道,“等下我引他过来,他会给你钱,你照实话说就行。”
小乞丐低着头没吭声。
“他给你钱就拿着,你只要——”林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给他指个相反的方向就行。这是做好事,放心吧,官府不会来抓你的。”
小乞丐猛地抬起头看她,眼睛亮亮的,他的视线看在始终握着手的林汇的手上,然后缓慢地、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好啊,我忙前忙后,你倒是好,在这里和人唠嗑说闲话。”薛晨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汇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一把把薛晨一起薅了下来,一起蹲在小乞丐面前。
“干嘛?”薛晨挣扎着要起来,被她一把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