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倏然笑了,林汇突然觉得,如果他有面容的话,此时应当是如沐春风的笑容。
“因为......”那声音充满了悲伤,“我才是你唯一的同伴啊。”
“我可以给你看一眼,那就是你曾经死去的地方。”
眼前突然燃起一场大火,林汇再次回神,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悬崖上,下面的火焰如同流动的金光,眼前的地面全是战争残骸,倒下的旗子,遍地的尸体,还有在悬崖上无数攀爬向上爬的血人,他们凄厉地嚎叫着,拼命地往她所在之处爬去。
她有种清晰的直觉,她自己,是在场是所有人的目标。
林汇神魂仿佛在瞬间被抽空,她全身猛地一颤,耳畔仿佛听到了一声又一声的嘶吼在逐渐接近,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害怕吗?”
怎么会不害怕。
这就是万火焚身吗?
她的声音颤抖,“这是哪儿?”
“这是你上一世殒命的景象。”
火苗晃动了一下,好奇怪,刚才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在身旁。林汇擦了擦额间的汗,感觉自己刚刚真的从火里走了一遭,那里的天空是血色的,可怖的血色,她甚至在咆哮声里头隐隐约约听见了“红莲业火”几个字,满是恨意的尖叫。
不能回想,越想越头疼。
她揉了揉额角突突跳起的青筋,好不容易才将那幅画面从脑海里赶走,“红莲业火?你是叫这个名字吗?”
火苗骤然一暗。
“我不记得了。”他说。
空气中流淌着悲伤,过了一会儿,林汇整理好心情,继续问道,“那我......要怎么躲开被这该死的命数呢?”
“你无须躲开。”业火道,“你需要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
“神仙的神力是可以继承的。”业火的声音很低,带着说不出来的蛊惑气息,“你只需要占有他,替代他,把他的神力全数夺回来。”
“我......凭什么相信你。”林汇的声音更轻,“就凭你几句话?”
“你没发现你的厄运已经升级了吗?”
“不是因为你的岁数到了。而是因为他下凡,你们相遇了。”业火幽幽说道,“你这一世的轮回,就要开始了。”
只是在家里好好地睡着,就倒霉到被下凡的文裴砸到,到头来,开启却是她的死亡倒数时。
“这一点也不公平。”林汇喃喃道。
“是啊,这世上本就无公平,不过是越缠越紧的孽缘。”业火叹息道,“你知道这扇门的后头有个铜铃吗?”
方才的药童说,如果她醒来推门的话,铜铃会响的。
“如果我说,等一下你就会死呢?”
“算一算时间,文裴就快来了。”
“他一来必然会开门,那么门口的铜铃会响起。这个门闩有点小问题,怕是谁也不会预料到,它会瞬间关上。从窗户爬出去?你现在就可以去试试能不能拉开窗户。”业火冷酷地说:“我还可以告诉你,在你的外头,正煮着乌头,此时风向正好,正是将有毒的蒸汽全数送进这个房间的时候,而你——”
他话音一转:“你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这个房间里孤独地死去。”
“哦,我忘了,这里还有个凡人。”业火轻笑道,“那就是死一对儿了。”
林汇感到一阵眩晕,她扑到窗边,用力推拉。正如业火所说的,窗户纹丝不动。
那门呢?
“如果你开了门,那么那门闩落空,带起的震动便会砸向药碾。”业火的声音如影随形,“你说说,这药碾怎么就这么巧,正好砸了下来,直直砸中刚走在门前的文裴呢?”
正好,正好。
林汇最痛恨这两个字。
无数个正好砸下来,最终击中的都是她。
“怎么这石头就正好掉下来砸了她呢?”
“怎么就偏偏她遭殃了呢?”
“怎么就正好她倒霉呢?”
......
“现在,选择吧!”业火大发慈悲道,“我已将所有状况告知于你。”
她盯着那扇门,仿佛看到了曾经的她,在生死边缘仓皇奔逃的自己。
主动出击吗?
成为神仙吗?
趁现在,杀了他,就可以继承他的神力,位列仙班了吗?
“开门吧,拿下他,天界第一神仙就是你,权是你的,人也是你的。”如果红莲业火拥有人的双眼,那现在必然闪烁着兴奋的光。
林汇在门前站了很久,久到她的目光火热,瞳孔深处燃起一团火焰。
她的手缓缓放下,在接触到把手的时候,小拇指痉挛般地一颤。
那门把仿佛千斤重,坠得她的手腕有些无力。
叮铃铃——
铃铛响了,她已经隐约听到了外间小药童谄媚地问好。
手腕猛地下压——
门开的瞬间,窗外的火焰倏旺,沸腾的乌头水顿时氤腾起一大片热气,烫得煎药人失声惊呼,她的余光看见白袍身影身后,一件黑沉沉的重物由远至近,正在疾坠而下!
就在这时,有只手揽住了她的腰,林汇猝不及防地,整个人咚的一下栽进了一个沁着清冷气息的怀抱。耳边有急速的风声,药童匆忙的脚步声,以及近在咫尺的,沉稳的心跳。
林汇倏然抬头,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这双眼睛前一刻还在皱眉看着突然出现的危机,察觉她的视线后,却微微俯身侧耳,以为她有话要说。
咚、咚!
咚、咚、咚!
分不清是药童追着药碾跑,还是胸口的心脏在狂跳。
该死的!
意识涣散前,她分明听见了脑海中那簇火焰,发出可惜的“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