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间能重来的话，林汇恨不得敲晕现在这个积极表现的自己。

他说这块石头片鱼不够顺畅，她就吭哧吭哧又搬了一块板子进来，放在两块石头上，平稳了许多。

他说火大了，她就蹲在地上把烧得正旺的柴火扒拉出来。

他说有蘑菇味道应更好，她就去林子里薅了几个洗干净放在石头上。

文裴倚在墙边，冷眼看她忙活得风风火火。

“你这么积极，是想让司命帮你逃脱被厄运针对的命运吧？”他突然开口道，“别白费功夫了，司命只能改既定的人类命格，改不成你的。”

林汇脸上的面容蓦然一滞，垂手握住手指，用微乎极微的声音说道，“连你们这样厉害的神仙……都不能吗？”

他切了一片蘑菇，拾起给她看：“人的命运就像是蘑菇上的纹路，蘑菇由小变大就和孩童长大成人一样，这些纹路都是刻在灵魂上的时间年轮，小时候做出的选择、当下脱口而出的心意，都会刻在你的命运轨迹里，若干年后你的灵机一动，回溯过去都能找到点滴的痕迹。”

他又切了一片蘑菇，两片放在一起，“秦瑶光的命运轨迹就很清晰，从小锦衣玉食，一朝夕落难。他之后所做的每一项决定，或许会有偏差，但方向不会变化，所受的苦难或是得到的奖赏，都归根于他先前的性格和经历过的事情所致。”

“但事事都要求相同就略有过分，是以命格小本上也只记录几件决定人生结局的大事而已。如秦瑶光命格上写他在京城被一名女子所救，正月十五可救，挪到二月二也无妨，终究会做成。而你不一样——”林汇觉得他的眼球像在观察猎物一样微微转动，看向她，又或者是透过她看向她自己无从得知的命运。

所以照他这样的说法，她这等天生霉运，乃被天道所厌恶之人，所以她无论做什么，都无法逃离这等命运多舛。

林汇瞧了他片刻，这人话讲了一半却又止住，脸色比她这个知晓自己不幸命运的人还要难看。

他哗啦一下将切好的蘑菇全数撒进锅里，向她伸出手：“起来罢，不要一直在地上坐着，冬日寒凉容易落下病根。”

这种形式厄运是慧明带来的神命格，只是不知道为何在死后转到了她的头上。是以他看不透，也看不见任何。

林汇想了想，秦瑶光可以改命，大抵是他当前本身就偏移的轨迹，而她……说不定求一求，也能行呢？求神拜佛是她最在行的，只是这当面求神，还没做过，略有生疏。

她抿了抿被火燎的起皮的嘴唇，挑起话头：“如果……我说的是如果啊，如果你偶然认识了一凡人，这个凡人帮了你很大的忙，她想要请求你帮忙改变自己不幸的命运的话……”

林汇犹豫了一下，又问道：“如果这个人非常非常可怜的请求你，也不可以吗？”

眼前的少女和印象里已经模糊的面容几乎重叠，几万年前也曾经用着那副副可怜巴巴的神情对他撒娇，“我都这么可怜了，你就让让我吧～～～”

文裴搅汤的手颤了一颤。当时的他也不觉有碍，有师父在，有几位师兄弟都在，有他们护着，即便是这样崎岖怪异的命格，又有何难呢？

最后被结局狠狠打了脸。

“觉得可怜吗？”他有些冷淡地说，“这个世上每时每刻都在有人受饿挨冻甚至死掉，一个一个地去可怜，我可怜得过来吗？”

林汇的表情顿时垮了。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吗？林汇，这就是你的命。”他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你学不会自己躲开，日后会死得很惨。”

林汇仰头望他，站在原地发愣。文裴站在小屋深处，完全被遮挡在黑暗里，一团漆黑中唯有他的眸子亮得可怖，轮廓锋锐又冷漠，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他十分生气的往事。

不愿意帮忙就不愿意，怎么还咒她死得惨呢？

林汇不说话了，只闷头蹲在一旁捣鼓柴火。

秦瑶光本来要来看需不需要帮忙，一进来看他们这边气氛不好，又扭头跑了出去。

架吵完了，汤也做好了。

锅边一直忙碌的身影逐渐变小，司命走去一看，是林汇蹲在锅边，因为文裴刚刚的话生闷气中。

司命以为她还在担心今晚出什么意外，宽慰她道，“有我在你放心，虽然你这泼天的霉运没法子减轻，但带着你躲避一二小仙还是能做到的。”

林汇抿了抿唇，问道：“早已听闻您在凡间行走，掌人间命格，刚刚文裴说人的命格多有相似，类似的命格结局也几乎相同。司命星君，像我这样的命数，您还见过吗？”

或者说，我这样的命，能得到怎样的结局呢？

“怎么没有，我还认识一个。”司命可惜道，“只是可惜天妒红颜，不然你这茬子事，还真可以向她讨教一二。”

“她……死了？”回想起文裴那副神情，怕是她的请求真的勾起了他的伤心事。

“是啊。”司命感慨道，“在大战前万火焚身，连片灰都没留下。”

林汇眼中名为的希冀火焰“咻”的熄灭，再也燃不起来。她不可思议地揪着司命的袖子追问：“不是说神仙能活很长的时间吗？怎么就死了？”

“天道要谁死，难不成还会提前打招呼不成？”司命道：“神仙也是有劫难的，躲得过便多活一时，躲不过便陨落，都是天命，天命难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