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他们已经结束了交谈,待应不染反应过来时,二人已经在幽冥城郊的林中暂且搭建了歇脚的地界。
许是傀丝那端传来的力量太过舒适,让他昏了头,他竟将那个深藏已久的问题脱口而出。
“你好像很喜欢他。”
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脚下荧光植物的凌霜月顿了顿,头也未抬:“谁,阎慕?”
“嗯。”
“喜欢啊,他温柔开朗有耐心,和我有共同的兴趣爱好,而且又强又帅。”她边说边下意识用树枝在地上划拉,一个小小的阎慕就此成型。
即便他早就得到过这个答案,更是亲眼所见,此刻仍然觉得一阵胸闷,酸涩的东西几乎就要寻个出口喷涌而出。他觉得自己一定疯了,或许是得了什么乐于受虐的怪病,居然问了下去。
“那,你怎么不留在幽冥,他不是保证了万一你找不到骨肉魂也护你无恙?”
她停了下来,枝丫横着刷过地面,扫去了模样:“甄恣信告诉我,这个世界除了大家族,不再恪守一妻一夫。”
“话虽如此,我却总过不了心中的坎。”凌霜月托着腮,“也许我只是喜欢他们,却并非爱他们,又如何心安理得让阎慕一己承担保护我的危险呢?”
应不染的心脏猛烈跳动着。
他们。她说他们。
那有许多种可能,是谁,有多少个,都是未知数。
甚至于她说,喜欢他们却不知是否爱他们,这是否意味着,所有人都还拥有机会抢先到达终点线?
说不定,他也能在里面呢?
“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或者你可能早就知道。”她忽然开口,让那个幸福的臆想远去,“我来自其他地方,接受着不同的教育,也许为了这个难解的心结,逃走也说不定。”
逃走……是要逃到哪里去呢。
应不染自问了一个心中早有答案的问题。这是一个如此渺小的世界,他一早便“见过”她的家,那样辽阔,无边无际,最重要的是,与这里存在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曾亲眼见到她差点“回家”,那时凭着本能硬扯着她回来,如今再次听到这样的想法,却只觉得理所应当,就好像……
他也应该和她一起去?
应不染眨了眨眼,觉得脑中又被迷雾盖住了似的。自那次以来,他便再难找到曾经神识清明,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感觉,终日里受着模糊不清的记忆烦扰,莫名喷涌而出的感情更是泥淖一般扯着他的腿。
但他曾经自查,他的神识海明明看起来和过去也没什么两样。
他怔怔地看着她,忽然被一种新的认知侵袭。她说要逃走,想回家,但实际上她好像并不那么贪恋那里,只是漂泊中无意抓住的锚点,偶然歇脚罢了。可自己心中却真切地被那种冲动彻底覆盖。
自那个念头飘出,他只用几秒时间便接受了这个想法。没错,那个地方,是他该去的,是他们要一起去的。他要比她更渴望着去那里,百倍,千倍……
“怎么……”他哽住,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变了调的渴望溢出,“怎么才能逃走?怎么去那个地方?你的家……”
凌霜月有些惊讶地蹙眉看他,却又低了头任由沉默蔓延。她用树枝潦草地勾勒,半响才接了话:“我哪儿知道。来时便是莫名其妙,一路被乔唯一哄骗着,也不知他是不是最后的办法。”
“你怪我吗?”应不染小心翼翼,“但他真的不能相信,我总觉得……”
“没有。”凌霜月打断了他的话,安抚似的拍了拍,“我说这话并不是怪你,乔唯一是个狠毒的人,我也不太信他真能给我平安送回去。只是除他之外还未曾见过有人……等等。”
她忽然反应过来:“你和萧清川在寒池见过面?”
“怎么可能……我,嗯?”应不染本满口否定,却在这个设想进入思维那一刻觉得十分真实,“没有吧?他一个仙尊,来寒池做什么……等等,容我想一下。”
凌霜月紧盯着他,一个个猜测在心中划过,逐渐串联起那些异样。她看见他的神色迅速地从迷惘陷入失神,那双金色的瞳仁似乎在昏暗的林中也能瞧见一丝光亮。
“他,他打了我……”他脱口而出的话语是否受到本人思想控制已不得而知,也许仅是凭着本能陈述着,“我们,是为了拯救,拯救被夺走的爱人……重新来过……”
咔。
树枝不堪重压,在她手中断成两截。应不染晃过神来,正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她忽然扔了手中物,迅捷起身掩了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