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
这是她踏入应不染神识海的第一反应。
说实在的,她也只是第一次进入他人神识海,并不知道标准的神识海该是什么样子,或者说这东西也许根本没有标准。
但她知道,应不染的这一片“海”,应当不是什么大众化的样式。
她的落脚点是一片似晶石般平整的开阔地,远些位置又像楚河汉界一样分了两侧,隔出一片安静的海。这里的一切都是最简单的线条与几何图形,连冲上岸的些许海浪……或许称之为几组方体透明物更好?
凌霜月揉了揉眼,感到怪诞。那样光滑的海面,却能冲散成类似于块状物,待退潮时又合并在一起,真真是不合常理。她昂首看天,这可不是海天一色,而是地天一色,同种简单的淡乳白色无边无际蔓延着,让人瞧了就眼晕。
这里有些太过平静了,偶尔路过些许记忆片段,她也没心思去看。或许这样异常的秩序感反而方便了她分辨,如今应不染本体情绪激动,神识海中必有一处……
找到了。
她看着那显眼到好像凭空在神识海开出一块时空裂口似的地界,毫不犹豫地朝着那边行去。
即便称之为裂口,但其切面依然保持着和周遭一致的平滑。规整的棱形锋利尖锐,只有其中景象才格格不入,让人回归现实。她轻轻从内里穿过,身形从神识海中消失,棱形裂口也就此沉寂,仿佛无人抵达过。
……
“清醒一点,这很重要,你得打起精神听我说。”
“还要清醒什么?还有什么重要?事已至此你我之间能有什么要说的!”
……吵架?好熟悉的声音。
啪!
清脆的巴掌声。
“这是你,我,和他们一同的罪过。你要是想到此为止,也便不过如此了。”
凌霜月的眼皮有千斤重,耳边杂音也嗡嗡不停,在听了几句不明所以的争吵后,她总算揉开了那双疲惫的眼。
老天奶啊!
她被自己身处的位置吓了一哆嗦。明明身处半空中无所依靠,身体本能挣了一下才发现能“脚踏实地”。她试探着趴在这片无形的支撑上朝下看去,却又是一惊。
那吵架的二人其中一人是应不染,另一面容不清之人若是她没听错正是萧清川,而按此处环境来看,竟然是她曾在寒池所居住的房间。
“等等!”本是神情恍惚的应不染听了这话眼中燃起希望,“什么叫到此为止?你是还有别的办法?”
萧清川看似平静,面容中也不禁露出一丝掩不住的疲惫:“我一早便说了,是你不听。”
那二人似是未曾争吵过一般,不约而同地面对面坐下,仅仅一眨眼的功夫那些绝望、忧伤,都暂且被抛之脑后。
“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应不染瞳孔骤缩,其中倒映着对面人手中小小一滴鲜红。
“可惜以我的能力,却未能存有记忆。”萧清川惋惜道,“直至此时,也才零零碎碎想起半数,依旧没赶上她。”
“你的意思是,我们一起?”应不染思索,“那二人体质不和,只靠我们俩,能做到什么地步?”
萧清川摊开手心:“不知道,至少不会比我一个人更差,并且这是唯一的办法,做不做?”
“做。”
他没再有任何迟疑,将另一滴红握入掌心,二人双掌一推,眼前世界就此崩塌。
来不及思考,凌霜月脚下屏障也一同碎裂。房间装饰已不复存在,她落入一片空白,正砸在应不染面前。
“霜月……!”
她被应不染抱了个满怀,挣扎着打量着周围,此处更像是一片虚空,萧清川也不见了。刚才还置身事外仿佛看着他人的电影,也不知怎么忽然又能被瞧见?
不过就算都是“应不染”,面前的这位却也不是刚才那个。他的神情从狂喜到冷静只需一眼——他瞧见了她胸口那颗献祭晶石。
“看来是成功了……至少成功了一半。”他慢慢地退出这个拥抱,目光不舍地描摹着她的脸,“你是来找‘我’的吧。”
他站起身,引着凌霜月去向裂口:“一起出去吧,情毒的事暂且不需要担心了。”
强烈的推感蔓延全身,她在被白光吞没前听见了最后一句。
“谁都好,离萧清川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