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上午。
一辆黑色轿车与一位名为Gillian的女助理,在酒店外接上岑雪融。
抵达机场后,他在Gillian陪同下,踏上一架奢华的白色私人飞机。
岑雪融脱掉风衣外套,递给服务的空乘女士。
他环顾胡桃木色与米白色相间的内饰,礼貌地询问:“需要按规定坐在哪里?”
Gillian在舱门口与保镖沟通完毕,正跟进来,听见这话,越过空乘抬手指引:“岑先生,这边请。”
她约莫三十五岁上下,身穿灰色职业套装,形象气质干练,言语也是掷地有声。
岑雪融随她的指引入座,才发现这一侧的长椭圆舷窗面积更大,采光更好。
视野更是毫无遮挡,起飞后的风景必然也是独一无二。
Gillian双手交叉于身前,微笑解释:“通常容先生乘坐这架飞机时,是坐在这个位置。是专门为他打造的,空间更大,舒适度更高。”
“……”
岑雪融这才注意到座椅格外宽大舒服,双腿的活动空间也更为宽阔。
超过一米九的身高,的确需要私人订制款。
岑雪融的手搭在精致的木质扶手上,轻轻地按揉了一下。
他犹豫间询问:“请问,你是跟着容先生工作的吗?”
Gillian:“是,我主要负责东亚、具体是中日新三个国家的业务。已经和容先生共事超过五年。”
岑雪融从面前的桌上,端起水杯,眼眸中流露出敬仰的神色。
“真是麻烦你来接我了。”
这架价值不菲的飞机和这位气质不凡的助理,都颇有些大材小用。
“是我的荣幸。”
Gillian微笑,随后简单说了一下机舱内的布局,又温柔道,“这趟预计旅程超过四小时,岑先生如果困倦,可以到后面的私人套房休息,有床和沙发。”
岑雪融:……是否相当于容恪远的私人卧房?
他按捺住好奇心,点头表示已经了解。
一切就绪,即刻起飞。
等飞机平稳后,岑雪融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伸个懒腰,随后起身往后走。
经过在阅览文件的Gillian时,他点头示意:“我去睡一会儿。”
Gillian请他稍等,按下服务呼叫。
随后一位空乘来帮忙打开私人套房的床品,以及简单介绍各项电器开关等。
她离开时,合上双扇门。
整个套房,归岑雪融一个人了。
他的手掌拂过雪白的床单,尽管知道房内所有东西都会在第一时间更换,仍旧说不出的兴奋。
他扑上床,卷起柔软的被子翻个身,靠近舷窗。
万米高空,他已然晕眩。
-
国内。
容家家族生意的核心集团,端华集团。
连日来,由于容恪远回国后,频繁出入端华总部一事作为重大信号,集团旗下上市子公司的股价均直线攀升。
上午,容恪远正在参与一场小规模的高管洽谈会议。
他常驻海外,虽负责国内生意,但并不直接介入容老爷子的一些重大决策,对待国内业务的风格也更趋近于老爷子的沉稳做派。
这次回国,他明确要重启端华多年前的内部受贿行贿案,不啻于蛰伏多年的野兽突然亮出獠牙。
与会的五位高管任职均超过十五年,他们心里都有计较。
一旦案件开启,意味着集团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般的彻底洗牌。
会议结束后,容恪远率先踏出会议室,留下五位面有难色的高管。
他们看了看彼此,都嗅到了改朝换代、风云突变的意味。
外界传闻中的“平稳交接/过渡”,仍然太过理想化。
即便是继承人选毫无悬念的容家,在权柄交替的过程中,也难免要起风波。
-
进入极度安静的办公室。
容恪远终于得了片刻清净。
他拧松领结,坐进沙发里,看了看腕表的时间,点开打开平板上的监控软件。
飞机已经进入高速巡航模式,私人套房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岑雪融孩子气地趴着酣睡。
白色软被外,是两只穿着海绵宝宝卡通袜的修长脚掌。
他身上的克莱因蓝上衣与白色的软被枕头,形成极其强烈的视觉冲突。
宛若牛奶里意外倒入的高饱和蓝色颜料。
衬衣的面料纤薄,服帖在极致纤细的腰上。
是容恪远单手就能完全圈住且有余量的围度。
良久,他的拇指,轻柔地扫过屏幕中的毛茸茸的脑袋。
松软的卷发不经打理时,总显得稚气未脱。
若是第二次偶遇时,岑雪融顶着这样一头卷发跟他打招呼,那他一定会误会他是未成年并决然拒绝。
此时,办公桌上的通话器响了一下提示音。
助理来电。
容恪远按免提键。
“容先生,公关部门说,有两家财经媒体想邀您做一个专访。其中一家背靠国内最老牌的亚兰传媒集团。”
与往常一样,每次容恪远回到国内,就会有无数媒体发来采访邀约,大概是想成为“例外”,但无一例外都遭到容恪远的拒绝。
助理说完,也不抱希望。
容恪远却道:“你立刻联系金融投资部,评估亚兰传媒的情况,明天中午之前发给我。”
“好的。”助理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
容恪远的眼帘,漫不经心地扫过屏幕上的那一抹克莱因蓝,修长手指在桌上点了点,交代道:“我的行程有变,提前启程,跟Gillian在滇南汇合。”
助理语速加快:“那我立刻联系Gillian安排。”
结束通话后,容恪远拿起手机联系容老爷子,告知自己临时改变的行程。
明天是位于滇南雨林隐奢酒店的开业仪式,原计划,他是要跟老爷子等人下午一起乘坐飞机前往。
本来兄弟俩和老爷子,也不会坐同一架飞机外出。
临时调整非常便利,不需要任何额外的协调。
容老爷子倒没有任何疑问,只笑着说:“恪明妈妈刚才跟我说,恪明临时有点事要晚点去。”
“是吗?”容恪远垂眸,扫过屏幕上翻身的年轻人。“那你跟秦姨路上注意安全。”
“好。”容老爷子道,“对了,我听恪明说,你的飞机去日本接雪融了?雪融下午也会到吧?”
容恪远:“已经起飞了。”
容老爷子笑声舒心:“我看恪明也懂的关心人了,都知道给雪融安排好。恪远,你也早点找个女朋友,让爷爷放心。”
容恪远的眸光落在岑雪融潮红的脸颊上,淡声应下:“好。”
-
岑雪融睡在容恪远的床上,拥着被子,做了一个绵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八月初的泰晤士河畔。
那天他在旧皇家海军学院的彩绘厅拍摄。
这座历经三百多年的建筑,也曾出现在好莱坞知名电影之中。
他来伦敦后,并未到此参观。
那天他在拍摄结束后,一个人在金碧辉煌的恢弘穹顶壁画下闲逛。
意料之外的,圆拱形的玻璃窗外经过一道高大的黑色虚影,随后是一列跟随的身影。
岑雪融好奇地看了两眼,以为是在拍摄什么电影。
然而随着他踏出大厅,与高大的男人不期而遇。
第一次在庄园相遇后,他一直没有忘记这张脸。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
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认出对方的侧脸,心脏疯狂跳动,指尖微微发麻。
不受控的,想要去吻他的冲动,再次莽撞地出现。
岑雪融双腿如灌铅般在原地呆若木鸡。
几乎是来不及思考,他冲上前去,闯入保镖助理之中。
魁梧的保镖第一时间拦住他,动作专业利落。
其他人同步围拢。
骚动引起前方男人的注意,他转身看来,高高在上的眼帘里视线有些冷淡。
岑雪融眼前一亮,用中文道:“先生,您好。一个月前,我们在Courtauld家族私人庄园偶遇过。如果您记得我,也许可以联系我。”
他这辈子第一次身手如此利落,已经从随身的黑色斜挎包里取出工作用的名片
——模特经纪公司为他制作。
奋力伸长的手掌,期许热烈的眼神。
男人示意助理接了名片。
如同所有冷漠的上位者一般,不假辞色地颔首,随后以眼神示意保镖放开他,并且转身离开。
岑雪融站在原地,注视。
开启了不算太漫长的等待。
“笃笃笃”
岑雪融从梦里醒来,几秒种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高空的飞机上。
——容恪远的私人飞机。
他不得不感叹,命运真是一个伟大的编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