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门口传来的响动，周宛初的神情闪过短暂的僵硬，她和周荔二人目光对视着，倒是谁也没起身去开那扇门。

此时此刻，周宛初心里不禁想着，自己生命中百分之90的意外，恐怕都是由程芙带来的。

在对面女人的目光里，明晃晃投射过来的探究中，她的理智在清楚地意识到，

无论自己有多抗拒把程芙卷到这些事情里，无论自己有多不想让程芙见到这些人，此时此刻都应该无比自然地起身，开门，把人领进来，展开两三句话的介绍。

就像每一个关系普通的同事或者朋友一样。

在这僵持得越久，看起来越不正常。

想着，她转头看向门外，才准备起身，就听到周荔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砸在耳边：

“你那个小女朋友来了？”

“......”周宛初怔在了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砸得懵了一下：“什么？”

“就是我那天在停车场遇见的，那个气鼓鼓的，”周荔鼓起一口气，模仿着那张小肉脸，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评价道：

“倒是怪可爱的。”

看着她滑稽的模仿，周宛初脸上的笑容半分不减，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玩笑似地开口说道：

“从哪儿道听途说来的，这个笑话倒是新奇。”

“...你装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的，但是你的小女朋友可不会玩你那套弯弯绕绕的，真是白费你这么聪明了，”周荔噗嗤一声，一边用食指勾卷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那天我们在停车场，她看见我搂着你，那张小脸可是又气又委屈，当真是恨不得上来挠人，你和我说你们是朋友？你这样的人，怎么找了个莽撞的傻蛋？可真是亏大发了。”

周宛初皱起了眉，盯着周荔脸上那份随意，连声音都冷了下来，反驳道：

“别说我没提醒你，话可不能乱说，有些事是祸从口出的。”

“啧，说两句还护上了，我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都多，人堆儿里扫过去谁和谁有勾当，我一眼都能瞧得清，这种事儿想瞒我，还是嫩了点儿，”周荔往椅背上一仰，人都松散了，她盯着天花板，像是迷茫地回忆着：

“况且喜欢女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我也陪过女人，可比男人好多了。”

“...我和她不是这种关系。”门铃又响了一声，周宛初起身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着：

“一会儿人来了，你该撤就撤。”

周荔侧了侧脑袋，看着她的背影，脸上全然一副瞧好戏的神情：

“好啊，既然不是，那一会儿你怎么和她介绍我呢，朋友？同学？欸，你说，人知不知道你背后捣鼓这些事儿啊？”

*

不会是...还没起床吧？

程芙盯着这扇她按了两次门铃都没有开启预兆的门，有些困惑的想。

在她印象中，像周宛初这样活脱脱的“卷人”，赖床晚起这种事儿，和她基本上是沾不着什么关系的。

虽然没怎么和她一块儿住过，但是无论什么时候找周宛初，周宛初都在，以至于让她产生了一种这个女人可能不需要睡眠的错觉。

想着，眼前的门忽然发出了一声“咔哒”的落锁声，紧接着厚重的门打开了，从半开的门缝里，她得以窥见周宛初睡眼惺忪的模样，

失去了平日里精致干练的锋利，反倒多了一份慵懒。

墨色的长发微微带着一点卷，顺从地从耳侧垂落，绸白的睡衣返照出一种珍珠的银白，在这一黑一白的映照下，显得她白皙的脸更多了一份没有血色的脆弱。

显然是刚刚起床。

被她的瞳仁垂视着，程芙心里紧了一下，她有点不自然地侧过视线：“才起床啊？”

“起了一会儿了，不过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来了，还以为你听到要学习得拖拉上几个小时的。”

周宛初带着一点笑意的声线，像是柔软的鹅绒毛，拨得她心里头发痒

“我可是下了决心要好好学的，答应了你我就肯定不会迟到。”程芙小脸一扬，得到夸奖似的，带着一点得意洋洋，

她把特地多带了一份的早餐往周宛初怀里一塞，有一点别扭，又有一点献宝似地开口道：

“给你带的，省的你说老板周末奴役你，还不给你点好处。”

这小袋子看着其貌不扬，但却是她特地买的，这种网红早点店老早就开始排队了，站的她腿都酸了。

看着面前女人薄薄唇角勾起弧度，她心中的小鹿越蹦越欢，一挤身，从周宛初侧开的那条路进了门。

在进门之前，程芙设想过很多今天会发生的事，

可能今天背书会很头疼，可能周宛初会下厨给她做顿晚饭，可能学了一天了还会出去转转，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着，一进门就能看到开放式厨房里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那个陌生女人，围着围裙哼着歌儿，修长白皙的腿从裙下延伸着，她转头看到了自己，还抬手打了个招呼，笑盈盈地，

程芙登时就认出来了，这是那天下午在停车场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

从前程芙是很喜欢开放式厨房的，

当初周宛初装修的时候，她也是极力推荐她搞了一个。

但是自从踏进门开始，程芙脑海里就留着一个想法，等会儿回家一定要把自己的那个小窝砸了重新修一个封闭的，

从今以后，她一定最讨厌的就是开放式厨房。

想着，她进门时大大的笑脸都消失了，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厨房里的人，她甚至都没办法转过头问问周宛初这是谁。

此时除了错愕，莫名的生气，程芙心里头还带了点窝囊的感觉。

毕竟上回碰见，自己完完全全可以用落荒而逃四个字来形容。

“我做了早餐，要吃吗。”女人似乎没有感觉到她站在原地有多怪异，自顾自地指了指桌上热腾腾的煎蛋和三明治，向她发出邀请。

作为一个爱吃的人，程芙一瞧就知道，这俩虽然是很简单很普通的样式，但是也能看得出有些厨艺功底在身上的，

自己光会吃了，哪会倒腾这些。

从进门开始，程芙心中总是忍不住对比自己和她，比着比着就发现自己是哪儿也没比过，她心里气是气不起来了，就是一种欢喜开心的事情落空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