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周宛初一个人,天生的一副九曲十八弯的心思。
闷葫芦似的,自己的愤怒在那吭哧吭哧地爆发了半晌,她就是能挺住一句话也不说,兀自做着手头上的事情,仿佛自己在跟空气吵架似的,
但是这种单方面的“吵架”一般维持不了多久,
程芙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脾气来得快,走得也快,还不怎么爱记仇,
每当自己说累了、骂累了、单方面吵累了,忍不住坐着喝口水的间隙,只要周宛初说句软话,问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出去吃东西,
她就像被施了咒似的,象征性地抵抗两句之后,浑身的刺儿又彻底地软了下来,就差翻着肚子凑过去让人呼噜了,
程芙觉得自己不是没想过抗争一下的,
就比如这次,她努力抗争了一个晚上,在周宛初那句 [可是我挺想见你。] 的攻势之下,她节节败退,在被窝里翻来覆去,
心里攥着的生气、冒着的那一把火,像是被一块湿了水的布猛地一盖,哑火了,
只留下一缕轻飘飘的烟雾,从这翻滚上升的烟雾之中,飘起来的余烬里,洋洋洒洒的,全都是隐约的开心。
所以今天她起了个大早,9点准时就出了门,就为着这么一句话,连心情都是飘飘然的。
开着自己那辆拉风的小白车疾驰在道路上,路边的风刮过树上的花儿再擦过她的鼻尖,叫她忍不住觉得连风也是香的。
自从上了班,她和周宛初就很少在周末碰过面了,
一到周末,她吃喝玩乐的行程就排得满满当当,而周宛初也常常是不见人影,不知是不是因为如此,程芙心里晃荡着一种错觉,
仿佛这不是在去上课的刑场,而是......而是什么呢?
程芙自个儿也想不清了,但是应该也没什么特别的,
把车稳稳当当地倒进库,心里像是有个小人欢呼雀跃一蹦一蹦地,仿佛不是要去学习的痛苦地狱,而是赴一场春天新约,
她哼着小曲儿,从副驾驶拎起包,又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今天特地卷了一个小时的小卷毛,开开心心上了楼。
*
周宛初睁眼的时候,外面的天光已经穿透了窗帘的纱层,她蹙起眉看了看挂在墙上的电子钟
[ 08:40 ]
混沌的脑海里浮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点儿距离程芙周末醒来的时间还差了好几个小时,她不会这么早到自己家来,
这个点,赶周荔走还是绰绰有余的。
以周宛初对她的了解来说,程芙是一个几乎谈不上有什么自制力的人,爱玩,分心,看两分钟书刷个两小时的手机,所以当她去补习班去足一个星期的时候,周宛初心里还是略微有那么些讶异的,
对于程芙这种开始慢慢向好的转变,她嘴上没吭声,但心里却也是高兴的,过得不浑噩已经是一种进步,她想,赵清和程安想抢、想争什么,她都不在意,无论最后程芙能不能完成这份“宏图伟业”都好,反正还有自个儿给她兜底,
这只小狗会一直这么无忧无虑爱玩爱闹。
想着,她肩颈的肌肉又松弛下来,整个人陷入床垫的柔软之中,客厅里传来一阵碗碟撞动的异响,
她知道是昨晚领回来的周荔在折腾捣鼓着什么东西,但她懒得在意,就这么躺了十分钟才缓慢地起身。
她想起周荔那天扯开衣服,带着那种祈求的眼神望向自己,说:
[ 我知道你和那些姓周的不是一类人 ]
确实不是一类人,
但周宛初也明确地知道自己并非什么好人,昨晚搭周荔一把完全不是因为看她可怜,只不过是自己想到了一种新的,更快能达到目的的方法。
这个世界上可怜的人这么多,她也不是活菩萨要以普度众生为己任,
她和周荔,与其说是周荔走投无路来找她帮忙,更不如说是她瞧上了周荔手里那点资本,要拉着她上船。
想着,
周宛初站在门口前,面无表情的脸扯起一个微笑,再轻轻扭开房门的反锁扣,只见周荔围着围裙,手里端着两个盘子,盘子里还放着两个煎鸡蛋。
她脸上的笑容维持在一个友善的状态,视线在煎鸡蛋和周荔的脸上来回移动了两圈,说道:
“这是在报恩么?”
“报恩?”周荔没停下手上的动作,自顾自地开始在餐桌上摆盘:“是不是‘恩’,我觉得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我是好心帮你,场面闹这么难看,多尴尬,”说着,周宛初走到餐桌边上,她抽出筷子,对着几个还冒着热气儿,火候刚好两面金黄的煎蛋,戳了一下,
蛋液顿时从薄薄的皮口出涌出,
“还是糖心的,手艺不错啊。”
听着这几句轻飘飘的话,周荔脸色黑了下来,唇边的笑容僵持着:“周宛初,现在我们彻底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地告诉我。”
“难道以前不是么?”
“你昨晚不救我,这个事情顶多两三天风声就过了,他打了气出了,面子得了也就过去了,”周荔捏紧了手中的筷子:
“你让马总来帮我,更无疑是打了他的脸,他这口气顺不下来,只会不断的找我麻烦,周家人帮不了我,我只能依靠你们,让他闹得越大,对你越有利,我的事情本来就是所有人心知肚明,不放到台面上说,他闹大了,闹得人尽皆知了,我迟早成为弃子,这不是你打的算盘么。”
“嗯,”周宛初赞许地点了点头:“确实是。但不要说得像是我害了你似的,毕竟投诚总不能光靠嘴说吧。”
“你想要什么。”
“股份。”
“股份?”周荔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笑容也挂不住了,她咬着牙开口道:
“你打的是这个算盘么,我手上的不多,周衡可比我多不少,你怎么不打他的主意。”
“会打的,别着急。”
“......你说得倒是轻巧,”她顿了顿声,又开口说道:“股份就是我最后一点筹码,我给你,就是等于把我的命也给你了,周宛初,没了股份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难道我帮你,我赌的不是我的身家性命么?做生意要拿诚意,玩抱团,入伙也要交保护费的,”周宛初笑了笑,像是在这个时刻要对她作出一些安慰似的开口说道:
“我不用你这么着急给我,回去好好想想再聊,我不急。”
“你把我逼到这个份上,你确实不急了。”
看着她彻底没了表情的脸,周宛初倒是露出了今天早晨开始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用不着这么悲观,你想想,你成了弃子,难道周衡他们不想要一个新的、代替你的人么?他们能找谁呢?我想,会有他们找我聊聊的那天。”
听着这话,周荔半晌没接话。
她看着坐在面前,一手支着脸神色慵懒的女人,就算是清晨才起,不施粉黛也无梳妆时,周宛初也漂亮得像油画上揭下来的人似的,
窗外的光照在她身上,泛起一股暖金色的晃眼,似乎连光都对美人有格外的优待,
可就是这么一张漂亮的皮囊,能藏这么多尖刺儿,
她知道做生意的人是得有那么七分狠劲儿在身上的,
但今天,周宛初着实让她领教了一回什么叫对着自己狠,对别人更是要毫不手软,
她以一个如此强硬的姿态,直接将自己扯下牌桌,让自己彻底只能依靠她的庇护,要么拿出自己的股份和她去豪赌一把,要么就是继续当一个“公主命丫鬟身”的周家小姐
沉默了一会儿,周荔妥协道:“你要的我都尽快准备,我要的,我也希望你能兑现,我......”
她话未说完,忽然门口就传来了一阵铃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