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宛初笑了,她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似地看着她,说:“漂亮包包、衣服、鞋子,包括你的游戏机,这些东西是改变不了你的人生的,也不会让你有得选。”
“是吗?”程芙看着那一大箱书,觉得她可能是读书读傻了:“可是我为什么要改变我的人生?”
周宛初还是笑,她说:
“那你是幸运的,程芙,好好珍惜吧。”
现在,在多年后的一个个失眠夜里,那句“为了有得选”像回旋镖一样正中程芙的眉心,她好像懂周宛初说的有得选是什么意思了,
而此时此刻的她,正是因为没得选才焦虑。
因为要改变,才会痛苦。
周宛初正式离开公司的那天,阳光很好,天蓝得刺眼。
程芙没去送。
那天正好有大合作商来参观,程芙作为这个公司的二把手自然是要到场的,陪着人到处参观,
从前这活都是周宛初替她做的,
她穿着并不习惯的高跟鞋,一身职业套装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走在合作商身边,脸上挂着得体却僵硬的微笑,一边介绍着公司的战略布局,一边在心里疯狂背诵昨晚熬夜记下的数据。
她觉得自己比起从前还是有那么点儿长进的,
起码,她不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学会了做'应该做'的事。
周宛初抱着那个小箱子离开这栋大厦的时候,他们的会议正好进行到一半,正在中场休息,程芙站在落地窗前从高处向下看,还能看到周宛初那辆车驶去,
她想,要是换了以前,自己早就骂骂咧咧、不管不顾地冲到楼下去了。
她忽然意识到,原来一个人所谓的‘长进’是开始变得不像原本的自己,
*
周宛初离开后的一个月里,程芙每天上班比别人早一个小时,下班比别人晚三个小时,
公司内部决策、外部交流,每一样她都是一边干着一边学,
程芙自知从来不是一个聪明的人,一件事儿别人可能花一个小时处理的,她得要想清楚了再接着干,
每每在深夜里,办公室只剩下她这一盏灯。看着楼外繁华的都市夜景,车水马龙汇成流动的光河,程芙常常会走神
她常常会想,这么多事情周宛初是怎么做得过来的,这个女人不仅干得过来,还把自己的大小事儿一手包圆了,
自己在外头惹事,她还能抽出时间和精力给自己处理麻烦,
当真是钢铁似的意志力,
忽地,边上的手机嗡嗡震动,屏幕上跳着“连翘”两个字,
程芙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接起电话,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喂,翘啊。”
“芙啊,还活着呢?”电话那头传来连翘咋咋呼呼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你上次不是说想在你家商场引进个内个什么洋牌子吗,我今儿正跟他们中华区的老板黄小姐吃饭呢,现在吃饱喝足了准备去唱唱歌,你来吗?”
程芙看了一眼手表,11点半了,
按着她的性格,过了晚上9点就不爱出门,也不喜欢这种场合的应酬,
从前有某人在的时候,她自然是什么都不用做,在家痛痛快快地打着游戏,
可现在只有自己了,
于是她咬咬牙应了一声去。
到达那家ktv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连翘借着出来点酒水的功夫出门来接她,
程芙搓着发冷的手,跟着她穿梭在挂满霓虹灯的走廊,一边走,她一边问:
“这个黄小姐没什么特别讨厌的事儿吧?一会儿我要注意点什么吗。”
“没什么大毛病,挺豪爽的一人。噢,对了,”连翘的手刚捏住包厢那扇厚重的镀金把手,才想往里推,突然又顿了顿,转过身来,神神秘秘地看着她:
“为了哄她开心,我给她叫了点儿特殊服务。”
“......”程芙脚步一顿,她不是真傻子,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久,虽然周宛初从来不需要她去什么应酬活动,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看着连翘那挤眉弄眼、一脸坏笑的样子,她自然知道这所谓的“特殊服务”指的是什么。
谈生意这种花活儿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既然是富婆局,找几个年轻帅气的男模陪着喝喝酒、唱唱歌,也就是俗称的“点鸭子”,这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大事儿,
于是她扯了扯唇角,道:“成,我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连翘眯了眯眼,凑了过来低声说道:“我叫的是女孩。”
“......?”
程芙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那句“什么意思”还没问出口。
咔哒一声,门开了。
包厢里灯光昏暗,巨大的屏幕上正放着嘈杂的舞曲。
而在那真皮沙发上,并没有程芙预想中的一排排油头粉面的男模。
相反,里头坐着清一色的年轻小姑娘,各型各色,毫不重样,简直像是一个微缩的选美现场。
而那位传说中的黄小姐正坐在正中间,左拥右抱,十分逍遥。
程芙瞪着眼睛,像是打开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