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多问。
……
如今忽而战事又起,魏野常常到公主府上去,我能够见到他的日子开始少了起来。
闲暇时刻,我会做一些蜜糖酥。
做好的时候,我也会给魏野端去许多。魏野不爱吃这些,却会将这些糕点一一打包好,亲自送到公主府上去。
我看着魏野小心翼翼地包裹着蜜糖酥,也浅笑着自己的无知。
纵然没有体验过情爱,但我知道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就像魏野那样,他觉得自己藏得很好,但是却只能骗得到自己。
我依旧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无聊的事务,没了公主来串门,我的读书识字计划也被搁浅下来,偶尔魏野也会关心地过来教授我一些新的东西。
魏野会捣腾许多奇门遁甲之术,我怎么学也学不会那些,索性不再折腾。
我的日子倒是一日一日的越发舒服自在,而北凉的局势却不太好,战场上的情况更加凶险了,公主不能常常再回到王都来。
康平二十三年,八月。中原的十万大军直逼北凉王都塞上。
公主开始驻扎在塞上,三五个月才回到王都里来。
我见到公主的机会更加少了,而魏野也常常不见人影。
公主嘱咐魏野驻守王都吗,因此更多的时候,魏野也常在王城外操兵训练,镇压安顿流民百姓以及安抚外族部落,又或是奔波于城外寻求粮草招兵买马。
他总是很忙很忙,忙得我和他三日也不曾说上一句话。
随着战事严峻,北凉王城内也都是人心惶惶,流民遍地。
我想为这个王朝也做些什么,所以自己也到城外支了个小摊子,用浅薄的医术为灾民们看病问诊。我会的不多,日日看着流民增加,我心里也不是滋味。
记得我初到王都的时候,郊原上还到处是成群的牛羊、欢歌载物的人群,随着战事的加紧,如今的草原上只有长不出草的荒野和遍地的枯骨黄土,风一吹,野草晃动发出哀怨的哭泣声,整个北凉城都包围惶恐不安中。
时间飞逝,我也早已经不是那当年那个稚嫩的小姑娘。
北凉这一仗打了很久很久,就到我都快忘了以前我刚到北凉的时候。
现在的我鲜少能见到魏野,有机会到魏野身边的时候,他也总是沉默着比以前更不爱说话了。他眼里的阴郁越发深厚了,有时候我叫他,他也愣神听不见。
我不知道魏野是不是在担忧公主,又或许在担忧着流离失所的百姓和伤兵。
……
这日,魏野难得有了空待在他房中。
我满心欢喜准备了许多以往他爱吃的食物,提着食盒走进他房中的时候,我发现他正趴在书桌前,他门前摆放着一本立的书遮挡了他半个脑袋。
狭小的屋子里堆满了如山的书籍和满地的木屑,一些未完工的机甲七零八落堆积在各个地方,几乎没有没有落脚的地方。
我放轻脚步走到他身边,才发现魏野似乎是睡着了,睡梦中还紧紧皱着眉。
我放下食盒,从旁边取下一件衣服盖到他身上,即便我小心翼翼,还是打扰到他。
魏野抬起眼睛来看我,瞧见我来他低声询问:“你怎么来了,我睡了多久了。”
“我做了些饭食,来时瞧见您睡着了才想着拿件衣服披上,未想打扰您休息了。”我轻声道,看着他眼底淡淡的窝青有些自责。
魏野摇了摇头,“不碍事。”
他提起精神来,简单舒展一下又开始看起那些兵书。
我撇头看了看搁置在一边的食盒,想了想还是把食盒拿了过来,“将军不妨先吃点东西吧,都是您爱吃的。”
我欲要打开食盒,动作间,魏野看见了我手上的淤伤,眉眼微微沉了一下。
我顺着他的目光反应过来,迅速把手藏在了身后,魏野头也不抬只是问道:
“手怎么伤了?”
我摇了摇头,“不碍事。待会儿我回去涂点药膏就好了。”
“下次不要再做这些了。府中有专门的厨子。我和公主从未把你当成婢女看待,你不必小心翼翼的为我做这些。”
魏野搁置下手中的书,郑重其事地看着,狭长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决厉,他一向都是不苟言笑的。
我却不怕,抿唇笑了笑:“我知道啊,公主教我骑马射箭认字,您教我琴棋书画,这些哪是一个下人能够学到的。”
“只是也让我做些什么吧,我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
如今所有人都在为北凉而努力着,我什么也不会,唯独能做些羹食,缝补些衣裳得了空再给营外驻扎的伤兵们送去。
魏野不再反驳我,他又扭头去看他那些摆满桌子的兵书,随后摊开一片空地,他将食盒打开,把几碟精致的小菜摆放出来。
等到魏野把食碟摆放好,我就想着退出去,没挪动几步,魏野随后又拉来了一张凳子,对着我说:
“一起吃吧,菜肴做的多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要是浪费了多可惜。”
我本能地拒绝,可是转念一向,这是难有的机会能够陪他一起进食,恐怕以后不再有了,也不再推脱了。
小小的案牍上,全然是书的泛黄腐朽的气味萦绕着一股浓浓的墨香,盖住了食物本来的味道,这种混杂的味道并不好闻,然而我却笑了笑,心里觉得无比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