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卿笑着摇头，“不止是我和你师父的初见。”

晏星垂还未来得及疑惑，又听程砚卿接着解释道：“是我和你师父师伯的初见。”

前头的笑山淋了半天的雨，见她们站着半天不动，像是完全把自己给忘了，当即不高兴了，它不满的撅蹄子，发出哼叫声，准备向三人发起冲锋。

程砚卿没忍住低头笑了笑，才抬起头冲着笑山喊道：“来了。”她侧头看向晏星垂，“我们边走边说吧，可别让我们的宝贝笑山等急了。”她特意抬高了最后一句的音量，让笑山听见，笑山这才放下蹄子，但还是哼哼唧唧的叫着。

三人重新回头向前走，走到笑山身边时，程砚卿从搭在笑山身上，用油布包好的行囊中又取出一张大油布，罩在笑山身上，用细带固定住，还掏了一根胡萝卜出来喂给笑山。

她趁着笑山吃胡萝卜，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低声哄它，“好笑山，别生气了，是我不好，忘了给你披油衣了，等回去以后，我请你吃三天的胡萝卜好不好？”

笑山嚼完了嘴里的胡萝卜，思考了一会儿，哼唧着想讨价还价。

程砚卿挑了挑眉，“什么？你说三天太多了？一天就够？”

笑山看了她一眼，黑亮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它扭着头就往程砚卿怀里拱。

程砚卿硬是顶着它的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嫌弃笑山身上湿漉漉的，和它商量，“两天？”

笑山不动。

“三天？真不能再多了。”

笑山满意的点了点头，退出程砚卿的怀抱，不再哼唧了。

三人一驴继续向前走，连绵的大雨已经耽误了她们不少的行程，左右离她们最后的目的地安和村已经很近了，索性便冒着雨再赶一程路。

晏星垂走在程砚卿的身侧，眼巴巴的盯着她看。

程砚卿莞尔，倒也没故意逗她，而是回忆着开口道：“我和你师父师伯的初见是在南州，当时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她那时父亲离世，家道中落，心中充斥着无法与人言说的愤恨，每日浑浑噩噩，却惊闻南州姑获鸟出世，于南州三溪食人，十室九空一事。

父亲虽然离世，但她继承了他的衣钵，成了名医师。身为医者，眼见南州百姓身处困厄，她又怎能坐视不理？朝廷的求贤令一出，她当下便决定奔赴南州。

只是此间过往的仇恨难堪不必与小辈们言说，因此她只道：“三十三年前，姑获鸟于三溪食人之事传出，惊闻噩耗，朝野震荡，彼时乱象已生，妖乱四起，幽州，朔州接连告急，镇邪司的捉妖师们疲于奔命，无力支援三溪。也是那时，太子，也就是当今的圣上于长安金麟台颁布了求贤令。”

程砚卿漫步于雨中，神情冷肃，仿若手持利剑，“伪临朝妖秽者，质实秽浊，性本豺狼。幽州骸积，惊沙蒙惨淡之月；南州血浸，震川泣呜咽之风。姑获为孽，夜啼掠婴孩于户牖；狮虎效凶，昼出噬老弱于通衢。”

“妖气塞天地，血雨漫河山，天下危亡已！孤，皇明嗣子，今昭告于金麟台：天下忠义，敢请执剑同□□赴社稷之危。”

她念完檄文，眉眼舒朗，扬头看向远处，“我虽不是捉妖师，但也算个医者，受此感召，便决意奔赴南州，尽些绵薄之力。”

“当时的大明可没有现下安定，为防贼人，我化名程砚璋，以男子之身示人。但就算如此，路上仍是免不了碰上劫道的人，我只能小心躲避。还好我虽然武功不济，但逃命的本事却小有所成，一路倒也顺遂的到了南州云水县。”

程砚卿又笑起来，像是想起了趣事，“在我从云水前往三溪时，我又碰上了一场劫道，这次被劫的还正是我本人。”

晏星垂不由得紧张起来，不会武功，手无寸铁，这要如何逃命？

程砚卿看她紧张，故意道：“那伙盗贼只要金银，不取性命。钱财不过身外之物，他要给他就是。”

程韫玉早就知道故事的结局，她轻瞥了一眼师父，就知道师父准备逗星垂玩。

程砚卿察觉到视线，悄悄地冲她眨眼，程韫玉无奈一笑，只当做不知。

晏星垂刚为故事里的程砚卿松了口气，便听她忽然一个转折：“可谁承想他居然翻找出了我那套家传金针，那可决计不能给出，我当即就和他们打起来了。”

晏星垂当即瞪大了眼，倒吸一口气，程姨打架，她能打得过吗？她紧张地打量着程砚卿周身，好像她突然间就丢了胳膊腿。

程砚卿摇头叹息，“哎，我这小胳膊腿哪能拧得过那些膀大腰圆的壮汉，不仅没打过，还被他们嘲笑了一番。”

晏星垂当即恼怒，什么东西！抢了钱财，打了人，居然还要羞辱人！

“我当时真是气不过，又打不过，只能坐在地上看着他们大笑之后，拿着我的金针还有钱就要走。”

晏星垂眉头紧皱，心中暗道可恶。

程砚卿没忍住大笑起来，“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们忽然对着我就行了一个跪拜大礼，怎么也起不来，有要骂人的，当即就崩碎了牙，别提多滑稽了。他们吓得够呛，把东西往我身上一扔就跑了。”

“我知道是有人在暗中帮了我，就扭头四处的探看,然后......”

她微笑起来，“我看见了你师父师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