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的南州夏季也如此多雨吗？”晏星垂抬起头望着天空，天阴沉沉的，沉闷的水汽凝聚在空中，又要落雨了。

程砚卿原本骑坐在笑山身上，这会也下来，从行囊中取出油衣，搭在笑山身上，一边自己利索的穿戴，一边招呼程韫玉和晏星垂过来戴上。

笑山难得老实的没叫，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几人换上雨具。

程韫玉原本和晏星垂一起走在后头，听见程砚卿的招呼先靠上前去，边抬手披上油衣，边回答晏星垂的问题，“南州的雨季就是这样，但今年的雨水瞧着好像是比往年充沛些。”

“昭明，快过来，我看这雨马上就要下了，别淋到你。”程砚卿见晏星垂仍仰头望天，又招呼她上前来。

晏星垂听见程砚卿的呼唤，应了一声：“就来。”

她正欲收回视线，一滴雨点已从天而降，坠落在她的眼睫，晏星垂一怔，眼睛下意识睁大，周身灵力涌动，撑起了避水咒。下一刻，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打来。

雨落下的那一刻，程砚卿和程韫玉二人抄起搭在笑山身上的雨具就直奔晏星垂而去，而后不约而同的在离晏星垂几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

晏星垂似乎被骤然落下的雨吸引了，仍然持着剑仰着头看着天空，雨水不停歇的打落，却只能在她周身荡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水波，而后顺着无形的屏障滑落。

这场迅猛的大雨无法沾湿她鲜红的衣袍，在厚重灰暗的雨幕中，她是唯一一抹鲜亮的颜色。

程砚卿看着面前熟悉的一幕，有一瞬的恍惚，她定了定神，开口唤道：“昭明？”

面前的人听到呼唤，下意识的侧头看过来，雨幕模糊了相貌，唯有一双清亮亮的黑眸清晰可见。

程砚卿不由自主的向前一步，时光好像骤然在她身后倒退，让她得以重见故人。

黑发、红衣、清亮的眼，还有手中握着的雪白长剑，时光交错，人影重叠。

彼时她狼狈的跌坐在泥水里，迎着落雨，睁大眼，仰望树上不沾丝毫水汽的红衣少年。

“哼，跑的还真快，便宜他们了。”少年收回远望的视线，侧过头来，发上垂下的银铃叮当，他漫不经心的问：“喂，你叫什么名字？可是要往三溪去？”

不过是一个南州平平无奇的落雨天，自他开口的那刻起，成了他们共同冒险征伐的起点。

隔着数载光阴，程砚卿喃喃唤他：“行天。”

回忆里的少年郎君像飓风一样席卷而过，一马当先的跑在前头，回首看来，大笑着喊她，“怀瑾你发什么愣呢？还不快跟上。”

她挣扎着从泥水里站起来，抬眼望去，五位身形挺拔的少年人正静立在旧时光里，微笑着回望。

程砚卿没有上前，她只是怀念地看着记忆里挚友们熟悉又陌生的模样，满眼温柔。

晏星垂听到了程砚卿的轻语，行天，这不是师父的字吗？她有些疑惑的歪了歪脑袋，“程姨？”

程砚卿轻轻应了一声，面前的少年人尚且青涩稚嫩，但眉眼间偶尔不自觉流露出的傲气和他如出一辙。

真是像啊，果然什么样的师父就带出什么样的徒弟，之前竟是她看走了眼，程砚卿心中感慨，旧日的身影散去，她抬手将手上的油衣递给晏星垂，“快披上吧，就算有避水咒，一直用着也很费灵力吧。”

“嗯，谢谢程姨。”晏星垂没有拒绝，顺从的接过来披在身上，程韫玉上前帮她把油帽戴上，还顺了顺衣襟。

晏星垂冲程韫玉笑了笑，关了避水咒。雨水顿时拍打在油衣上，发出啪嗒的声响。她侧头看了一眼程砚卿，犹豫片刻，终是按耐不住好奇，“程姨，你刚刚是在喊我师父吗？”

程砚卿笑着应答：“是啊，你刚才用避水咒避雨的样子简直和我第一次见你师父时一模一样。”

晏星垂是知道沐长风用避水咒避雨的，每逢雨日出门，她师父便会撑上避水咒，随意自在的从雨幕中穿行而过，片雨不沾，帅气又潇洒。

受师父影响，他们几个师兄妹出门也没有携带雨具的习惯，若是碰上下雨，便施施然的撑上避水咒，步入雨中。

据经常下山游历的三师兄给她传授的游历经验，周围人多的时候这样干会更帅！不放心，特意路过旁听的二师兄和四师姐听后则表示非常赞同。

至于耗费灵力？这对他们来说显然不值一提。

晏星垂下山后还没有机会实践过，心里有点蠢蠢欲动，但她看了一眼程砚卿和程韫玉，不想辜负她们为她披上整理好的雨具，还是老实的没继续用避水咒，只是好奇地追问程砚卿，“程姨，你和我师父的初见是什么样的？”

捉妖令主的选拔每五年一开，每次来无为山参加捉妖令主选拔的捉妖师如过江之卿，不知凡几。天南海北，五湖四海的人都汇聚于此，有老有少，有强有弱，各不相同。

唯有一点的相同是他们看向师父的眼神——敬畏。

他们敬佩他的强大，也畏惧他的强大。

他们说，她的师父是天下第一。

对于师父的过往，她听周围的人说过一些，也缠着师父讲过一些，但那些实在太少太少，远远不够她拼凑出那段波澜壮阔的时光。但仅仅是她听闻的那些只言片语，也足以让她窥见其中的精彩纷呈。

程姨和师父的初见，是晏星垂未曾听过的，她很想听听。

程韫玉弯眉笑了起来，这段往事她曾听师父说过，但她也很乐意再听一边，毕竟这也是她师父和恋人的初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