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走后十分钟,岑江才把自己房间里的家具统统擦完一遍,去卫生间洗了手,来到桑鱼的房间看她有没有吃完西瓜。
一进门,就看见桑鱼在看着西瓜发呆,他关上门走过来,轻声问:“不想吃了?”
桑鱼闻声才从回忆中挣脱,轻轻嗯了一声,把西瓜抱起来递过去,“我用勺子划了一小半,这一小半我都吃光了,剩下的这一半,你想怎么吃都行。”
岑江接过来,看着被吃的异常规整的西瓜,不禁笑了,“好。“他单手抱着西瓜,朝她伸出手,“纸也给我吧。”
“哦对。”桑鱼把放在自己腿上的纸叠了下递给他,“出去时候顺手帮我把灯关了吧。”
“好,我差不多收拾完了,一会儿就搬上来,有事就给我打电话。”说完,他似又想起了什么,连忙补了一句:“如果半夜饿了,也给我打电话。”
桑鱼愣了下,很快想到今天晚上她喝的粥,消化的会快些,估计半夜时候会饿肚子。
但就算她饿肚子,也不会好意思真的给他打电话,但既然他这样说,便是有这份心,她笑着点头,说了声好,目送岑江关灯离开。
门被合上,他的动作也非常轻,轻到在这黑暗里,如果不是门开瞬间涌进来了光,又很快消失,恐怕她都不知道已经关上了门。
她动了动,盘了许久的腿顿时感觉一阵酸麻,她在黑暗里缓了不知多久,才渐渐伸直了腿躺下来。
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桑鱼翻了个身拿起,是陈山发来的短信:我到家了,你睡了吗?
她看着这条短信,不禁想起今天有点不一样的陈山。
如果她能一直和陈山保持这样相对友好的状态,是不是酒吧就能安宁一点?
可陈山会不会误认为,她是在给他机会呢?
她突然觉得头痛。对于陈山,她得罪不起,又无法彻底摆脱。
只要那个人活一天,她就永远无法彻底让陈山消失在她的生活里。
她重新去看那条短信,指尖抵上键盘,敲了几个字回过去:好,马上睡了。
她没有放下手机,两秒后,陈山的短信再次进来:晚安,好梦。
看着这四个字,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出现在她脑海:如果陈水醒了呢?
她醒了,是她最快能摆脱陈山的方式,这样,她还可以继续经营她的小酒吧,过着真正无拘无束,属于自己的小日子。
其实她一直知道还有一条路更为便捷,但她不愿那样想,经历过那件事之后,她只希望能活的人,都好好活着。
含着这点希望,她敲了两个字回复:好梦。
......
此时,与桑家酒肆隔着两条街的一处建造颇为相似的二层小楼里,陈山坐在一楼宽敞的客厅沙发里,握着手机,反复看着屏幕里那两个字,不知不觉,笑意爬上嘴角,整个人仿佛都被欣喜这两个字填满了,他感觉此时此刻,就连呼吸的空气都是格外新鲜的。
那个今天给他传话的小弟从房间里出来上厕所,迷迷糊糊往客厅饮水机这边走,忽然看见前方有微弱的亮光,他不觉停下脚步,眯起眼去看,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不是老大吗!!!
等下,他小心翼翼往前走了一步,眯起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亲娘哎,老大怎么在对着手机笑?!
他不是去酒吧了吗?难道今天没和嫂子生气?
这念头一出,他不受控制的抖了下,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山听见细微的声音,抬头便看见前方站着一个穿着大裤衩的男人,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就这样僵了下,含着喜悦的眼神来不及收,他上下看了看,发现这人浑身上下就穿了那么一条大裤衩,不禁关切的问:“你不冷?”
妈耶,老大在关心他??小弟人都傻了,后反劲的又惊又喜,立刻站直了,一本正经道:“回老大,我不冷。”
陈山眨了眨眼,“你出来干嘛?”
“回老大,我出来接水。”
陈山直接站了起来,走到饮水机那,回头问他:“喝凉的热的?”
小弟现在已经不是又惊又喜了,他现在怀疑老大被什么人附身了!这要是放在平常,不等人说话立刻就得骂上来,但现在,老大非但没有骂人,竟然还要给他倒水!这、这还是他那个超级冷酷脾气暴躁的老大吗???
见他不说话,陈山以为他在思考,握着一次性水杯的手搭在饮水机上,声音清冽:“想好了吗?”
小弟莫名有些腿抖,“凉、凉的就行老大。”
“嗯。”
陈山微微弯了腰,接了杯凉水,走过去递给他,“下次晚上出来喝水,多穿点。”
小弟努力克制着让自己的手不要抖,却还是有点发颤的接过水杯,“谢、谢谢老大。”
陈山轻笑,“小事,回吧。”
小弟眼神落在他唇边那抹笑上,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重重点了两下头,转身往房间走。
陈山看着人回屋了,才笑着往楼上走。
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回想刚才那小弟的模样,他缓缓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他有那么吓人吗?给他怕成这样。
忽然,他想到了桑鱼。
那她呢?她怕他么?
很快他便自问自答,她要是怕他,恐怕就不会跟他说那些明显会让他生气的话了。
可不知怎么,这个念头却在他脑子里有些挥之不去。
这是两年里,陈山第一次去想这个问题,于是这一晚,他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