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鲜红的血如湍急的河水，从伤口处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手指汩汩滑落，在指尖凝成珠串，簌簌砸落。

“哈哈哈哈！”鬼咎扬眉嗤笑，猛地捏住悦吟的脸，指腹用力掐进她细腻的肌肤，眼神如淬毒的刀子，眼神上下打量着她，“你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居然能够让这畜牲心甘情愿为你自断经脉！”

他缓缓转头，着眼睛扫向霁寒霄，唇角勾起一抹极具讽刺的弧度睨，嘴里哼道：“该不会你把她当成可以救你的圣光了吧！”

“哈哈哈！可笑至极！”鬼咎笑得前仰后合，捏着悦吟脸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疼得她睫毛剧烈颤抖。

“你一个魔，居然想着让一个神来救你？连你的同族都抛弃你，避你如蛇蝎，一个外族人又怎么可能真的会接纳你？”

“霁寒霄，父君不把你当亲儿，我们视你为畜牲，就连你心心念念的母亲时时刻刻都巴不得你去死！你这样的人，活着当真失败！”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杀了本君的弟弟，纵使你死千次万次，也难偿还他的命！”鬼咎松开捏着悦吟脸蛋的手，抬手施法招来尖锐的石块，大手一挥，说不清的石子如同密密麻麻的蝗虫，飞向霁寒霄两脚经脉。顷刻间，鲜血浸透霁寒霄的裤脚，他眉头不展，目光死死盯着鬼咎。

“不，你不要伤害他！不要伤害他！”悦吟心乱如麻，泪水不受控制地直往外冒。

“你不要伤害阿霁，你这个丑八怪！”

由于上半身被樱司控制着，悦吟只能抬脚，打算再给鬼咎的屁股踢上一个印子。然而，有了前车之鉴，鬼咎早已往前挪了几步，生怕自己屁股再遭一难。

鬼咎：“上神别着急啊，你不请自来，本君还得找你们神界的人问罪呢。”

悦吟根本没听见鬼咎说什么，只是一味地挣扎，不停地用身子撞旁边的樱司：“放开我啊！你放开我！”

她泪眼婆娑地望向霁寒霄，明明已经害怕到有颤音，却还是尽量保持镇定，语气温柔：“阿霁不疼，我在呢，我在呢！阿霁不要为了我，让他们伤害你。”

“你走！你快点走！”

霁寒霄半跪在地，红色的血向四周散开。他抬眼，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师尊，我不可能弃你而去。”

他绝不可能弃她不顾。今日，他的血可以流尽，尸首可以被人踩在脚底，但绝对不会让悦吟有事。

鬼咎不耐烦了，拿刀架在悦吟的脖子上，威胁霁寒霄：“再不爬过来，本君不介意……”

“住手！”霁寒霄不敢犹豫，身子前倾，整个人趴在地上。

“哟！”鬼咎得意极了，“这才对嘛，这样才是我认识的霁寒霄！”

霁寒霄咬牙。四肢经脉尽断，本就用不上力气，让他爬过去，不就是想看他丑态百出？

见状，悦吟哭红了眼眶，额前的暗纹发出一阵亮光。她挣扎，哀求困住她的樱司：“放开我好不好？我求求你放开我好不好？”

樱司嘴角抽动，眸中震惊和困惑相互交织，“你求我？”

“我求你了！”悦吟心急地往霁寒霄看去，只见他额头青筋暴起，所在一地一片血色。

荒凉的山，这一地红，竟是格外的亮眼。

樱司还在犹豫。然而，下一瞬间，一股力量悄然无声从悦吟身上爆发开来 ，将她身旁的樱司和鬼咎震退数步。她瞅准机会，二话不说直接奔向霁寒霄，恰在此时，山中升起白雾，给了他们逃跑的机会。

等到雾气散去，两人早已不见身影。

鬼咎气急败坏，恶狠狠地甩了樱司一巴掌：“废物，到手的鸭子都能放走！”

樱司波澜不惊，抬手覆上脸上的红印子，冷不丁地来了句：“主上是在骂我还是在骂你自己？”

鬼咎：“……”

这话怎么那么难听？

“罢了，他们肯定是前往封印中心了，我们就守在此地，本君就不相信，他们能一辈子待在里面不出来！”接着，鬼咎叫来一个侍从，在侍从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那侍从便离开了。

“真是见鬼了，一个傻子哪来的力量？”

“晦气！”

樱司不语，只是定定地瞧了眼方才悦吟待过的地方。

***

“阿霁，你千万不要有事啊！呜呜呜~”悦吟一边背着霁寒霄一边哭个不停，“你要是死了，我上哪里找这么好看的小徒弟啊！”

鲜血浸透了她的衣服，黏糊糊的，让她非常不舒服。可是，相对于霁寒霄的生死，这似乎又算不得什么。

由于过于心急，她没注意脚下，被一根枯树枝给绊倒了，同地面摩擦一番，她的掌心顿时传来火辣辣的痛。

她皱眉，可怜巴巴地地赶紧起来查看摔在一边的霁寒霄：“阿霁阿霁你没事吧？”她颤抖着手撩开霁寒霄额前的碎发，眼中的担心不言而喻，“都怪我，是我没用，保护不了你！”

霁寒霄眼中布满柔光，嘴角的笑温柔又带着些许坚强：“师尊，你已经很好了。”

闻言，悦吟哭得更厉害了，想要用手抚摸霁寒霄的脸蛋，又想着自己擦破的手还带着血，怕给霁寒霄脸蛋弄得脏兮兮的，只能埋进霁寒霄怀里放声大哭：“阿霁，你这个傻子，我不是让你跑吗你怎么不跑？”

“因为你在那里。”

因为有她在那里，所以他不会跑。

“我该怎么救你？我该怎么救你！”悦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砸在霁寒霄染血的衣摆上。

“阿霁，你千万不要变成一个废人啊！”

霁寒霄抬眼，目光掠过她泛红的眼眶，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我不会有事的。”

他缓了缓气息，强压下喉间的腥甜，低声道：“凶剑封印中心上方有一灵泉，为了抑制凶剑之气外露，原本用来修行的灵泉被引来压制剑气。”

“泉中灵力纯净，能涤荡邪祟，亦能修复受损经脉。”

“师尊，封印中心就在前面不远处，只要到了那里，我很快就会恢复的。”他放缓语气，意图驱散她心里的不安。

听罢，悦吟心里燃起一簇微光，胡乱擦去泪水，抹了把脸，拉着霁寒霄就要背着他去封印中心寻找灵泉。

“师尊！”霁寒霄叫停了悦吟，目光落在她微微发肿的手腕上，“你的手是刚刚摔着了吗？”

悦吟想简单糊弄过去：“没事，染的是你的血。”

霁寒霄：“别想骗我。”

悦吟不管他，指尖攥紧他的衣袖，不顾反抗便半蹲下身，强行将人往自己背上揽：“我可是你师尊，你得听我的。”

“可是……”

悦吟：“别想那么多，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穿过枯枝杂木的败林，走过腐臭泥泞的小水沟，迈进漆黑酷寒的山洞，深一脚浅一脚走了足足二三里，两人终于抵达霁寒霄口中的灵泉。

灵泉周遭萦绕着淡淡的蓝白雾气，泉水汩汩流淌，泛着细碎的光泽，倒是与一路的破败酷寒截然不同。

纵使有些乏力，悦吟还是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温柔地将霁寒霄放在灵泉里。

她的衣衫早已被汗水与血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单薄的肩头，勾勒出完美的轮廓。回望来时的路，点点血花沿着足迹铺开，蜿蜒曲折，在身后铺成一条梅花点坠的丝带。

突然，她额间的暗纹发出一道剧烈的强光，一股力量从暗纹里慢慢抽出，她的神情刹那间变换。

很显然，季裴洲的封印已经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