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的视线不自觉地移向少年腰间的青囊袋,心道这里面还有多少好宝贝。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空气中潮湿的土腥味就越重,两侧山壁内还时不时地发出“嘶嘶”声,像是某种节肢动物的躯壳,因摩擦而发出的声音。
东君不舒服地摸了摸鼻子。
转过一个弯,视野瞬间宽广。江乾手上的萤火像是受惊了般,一哄而散。流散的星光之后,是两张愣怔的脸。
这里的情景和刚刚那一段路简直是天壤之别。
整个山洞内都长满了一种光球,约莫有半人大小,表面覆着一层薄膜,一半嵌在石壁里,一半突出在外。
就在东君抬起脚的那一刻,那些光球好似活了一般,薄膜一翻,赫然是一颗颗硕大的眼珠。
东君心底发毛,出了一身冷汗:“你发现没有?”
“什么?”
江乾的声调变了。
“从我们进洞开始,洞内就吹着一丝若有似乎的凉风。”
东君保持着抬脚的动作,不敢乱动:“我总觉得这个山洞是活的。”
出乎意料的安静,耳边传来了江乾咽口水的声音。
半晌,江乾才开口:“你别吓我了,难不成我们在怪物的肚子里?”
他的语调里似乎已经带上了哭腔。
东君:“不好说。”
东君眯了眯眼睛,一个身影忽然闯入了她的视野。再往里一些的地方,似乎趴着一个人,看个头很是强壮,正有气无力地朝他们招手。但由于还有一些距离,导致她看不清那人的样貌。
是文泽吗?
东君迫切想要过去看个清楚,但理智又告诉她不能轻举妄动:“嗳,我可要往里走了,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江乾显然已经被吓到了,但脸上依旧故作坚强:“我,从,从不走回头路。”
“行。”
东君抬起的脚终于放下。
她往前踏了一步,又踏了两步。
没有任何异动。
她松了口气:“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洞壁上的那些眼睛一直随着他们的动作转动。
江乾往东君身侧靠了靠:“我怎么觉得它们在监视我们。”
东君蹙了下眉毛,小声叮嘱:“不要一直盯着它们看,小心被迷惑了心神。”
江乾:“那是谁?”
地上趴着个人,刚刚被石头挡着看不清全貌。东君走近了才发现,这人大半个身子被嵌在石壁里,只有上半身露在了外面。破碎的衣物懒懒地搭在身上,露出黝黑的皮肤和虬结的肌肉。他的左手已经没了,只留下一只空荡荡的袖子,在风中一浮一浮的,从远处看来确似是在招手。
是一直站在柳贞后面的那个男人,怎么死在这儿了?
不过也正常,从他们进这座山开始,就无时无刻不在死人。
东君没有过多停留的意思,示意江乾继续往里走:“等会儿我让你走,你就走啊,别和我似得爱多管闲事。”
“你没有念想吗?”
“什么?”
“你总是给人一种不怕死的感觉。”
“。。。。。。是吗?”
东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嗯。人都是有念想的,所以执着于活着。但是很奇怪,你没有。”
江乾眼眸低垂,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扫出一片深蓝色的阴霾,东君隐约觉得他似乎有些落寞。
“你有没有想过,你是可以毫无牵挂地转身,不沾片叶,可那些牵挂你的人呢?他们该怎么办?”
东君抬眼瞧着洞顶,那些眼睛发着诡异的光,这些光似乎凝成了实质,像一片片锋利的刀片,不停地刮着你的血肉,骨髓,神经。
原来是这样。
“。。。。。。所以他们会生气,对吗?”
“嗯。因为这是割舍,是抛弃。”
江乾说着蹲了下去。
东君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江乾,他抱着头,身子微微地抖动着:“怎么了?”
“走不动了。”
江乾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走不动了。”
霎那间,东君面色大变。
江乾的背后,他们刚刚走过的地方,正整整齐齐地蹲着两排小孩。他们侧着头,耳朵紧贴着墙壁,是一种认真倾听的动作。由于是背对,导致东君只能看到他们的后脑勺。
她下意识地去摸符,在手伸入囊袋的时候,心中一凉。袋子里空荡荡的,她的那些符竟都不见了。
就在这时,那些小孩忽然开始动了。他们的头依旧保持着耳贴墙的动作,而身子却诡异地转了角度,并就着这个姿势,以奇快的速度,齐刷刷地爬了过来。
东君赶紧去拽江乾,想将他拉起来:“快跑,他们爬过来了。”
而然,江乾就像一尊石像一样,怎么拉都拉不起来,仿佛已经死死地长在了地里。
忽然胸口一凉,东君感到有个异物从她的背后刺入,又从她的心口穿出,这种感觉很熟悉。
她下意识地去看,视线向下,有些模糊。她抹了把冷汗,这才看清了异物的真面目,是一根藤蔓,和贯穿李寻的那根一模一样。
疼痛瞬间炸开,心脏就像被绞了一般,每一次跳动都在给这份绞力加码。
东君喉头一紧,只觉眼前一片鲜红,耳边响起江乾如鬼魅般的声音:“我走不动了。”
那些小孩已来到了近前,正叠着罗汉,试图往他们身上爬。
江乾的双手紧紧地掐着她的脖子,血液如同决堤的洪流,正从他的眼睛,鼻孔,嘴巴中涌出。
他咧着嘴,那清瘦苍白的脸在东君眼前倏地放大,与她鼻尖对着鼻尖,喉咙里还不时发出嗬嗬的笑声:“东君,既然走不了了,那我们一起死吧。”
东君的瞳孔骤缩,一丝念头在她脑内成形。
她将手探到腰后,拔出腰刀,绕到面前人的背后,然后双手握住刀柄,冲着他心脏的位置狠狠刺了下去。
“不,你不是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