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晨曦破开云层,洒向大地,绵延万里的山脉被印染上一层金红。气势磅礴的山龙在地表上起伏,从千里之外翻涌而来,在接近平原处垂首,落脉结穴。于是,万物乘着生气而生,在此处蓬勃生长。
晨光扫过远处的悬崖顶,照亮树影中的一抹幽蓝,蝎背上两个少年人并肩而坐。
“就是那儿了。”
东君指了指前方,转而又对江乾道:“你确定也要一起吗?”
在路上,东君已经将有关朝音洞的猜测都同江乾说明,但她还是想再次确认,他是否愿意冒这个险。
江乾伏在蝎背上,眼睛看着东君指的方向,蝎子印记乖乖地趴在他线条清俊的侧脸上。他的头微微昂起,欣长的脖颈被阳光浸透,散发着一层氤氲的薄光。
他似乎想都没想,便立刻回道:“嗯,一起。”
他的语调淡淡的,但是音色很好听,是那种柔和的清亮。
“两位,我们有位同伴不见了,你们可曾见过?”
树林后转出两个人影。
开口说话的人正是鹧鸪,她站在光里,一脸疲惫,但语调里仍旧带着应有的礼貌;鹁鸪戴着傩面,隐在树影里,依旧一言不发。
“你说的是他吗?”
毗蓝婆在江乾的示意下,将叼了一路的包裹扔了过去。
鹧鸪接住投来的包裹,鼓鼓囊囊的形状,再加上斑斑血迹,她即刻便知道发生了什么,瞳孔倏地放大。
站在一旁的鹁鸪终于有了反应,:“你们竟敢。。”
“这是他自找的。”江乾冷哼一声,言语间满是淡漠。
鹧鸪的怒意转瞬间便被哀泣取代,她充血的双目盯着东君,神情憔悴道:“你可知他。。。”
东君打断道:“我知道。”
鹧鸪:“那你还。。。”
江乾:“是他先滥杀无辜的。”
东君:“我并不是有心要杀他,可生死一线间,我已然没了其他办法。何况国有国法,天有天规。你我皆乃替天行道之人,纵使有万般理由,都不是他为一己之私而行杀戮之事的借口。”
鹁鸪哼笑了一声,那声音仿佛是直接从胸腔里发出来似得,沉闷又浑浊:“既然如此,你又有何资格杀他?!”
江乾脖子一直,刚要开口,被东君一个眼神止住。
“他说的对,错了便是错了。”
东君沉吟了片刻,道:“他的命我背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低沉的笑声从傩面后洩出:“狂妄,拿命来!”
“鹁鸪!”
鹧鸪上前一步,横在鹁鸪面前,喝道:“是我们自己技不如人!走!”
鹁鸪似有不服,胸腔起伏了几下,但终究还是压下了怒意。
两人正转身欲走,鹧鸪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身对东君道:“正教之人果真是无心无情。他日若轮到了你的亲近之人,可千万别忘了今日说过的话。”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但足够穿过林叶传入东君耳朵,让人正正好能听清。
对这些言语她本不该在意,但不知为何,此时的东君竟略微有些怅然。
江乾:“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人是我杀的。”
东君微微一哂:“因为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
少年眉头微皱,似乎是表示不解。
“你就当我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吧。”
东君顿了顿,又道:“况且。。。况且如果不是我,你也杀不了他。”
话虽然是笑着说的,但她那从骨子里就透出疏离的眉眼上,却正裹着一抹散不去的悲凉。
江乾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
日光透过树冠,覆在她的脸上,在左眼窝处形成一个光斑,让她整个人显得悠远而虚幻。
很快,她的神情又变回了毫无波澜的平淡,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不值得留恋:“走吧。”
江乾的思绪被拉回,他俯下身朝毗蓝婆低语了几声。
蓝蝎当即就挥舞了一下它那对大钳子,然后嗖得一声蹿了出去。
东君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开始迅速后退,然后头朝下,整个身子都倒了过来。毗蓝婆竟然载着他们,直接顺着悬崖壁往下爬。
它爪子的抓地力非常强劲,在崖壁上迅速攀爬对它来说简直易如反掌。两旁的碎石簌簌下落,在接近地坪之际,毗蓝婆蓄力一蹬,一下子没入了林间。
东君眼前一花,接着便是满目苍绿。
玄武垂首,满山的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一个黑漆漆的山洞,静静地隐没在一片苍翠之中,看不出什么异样。
“就是这里了。”
东君踏着毗蓝婆的蝎钳,一跃而下。
“怎么了?”
东君转身,看到毗蓝婆正咬着江乾的衣袖往后退,似乎不想让他靠近山洞。
江乾一边安抚毗蓝婆一边回:“毗蓝婆有些害怕,里面的东西很厉害。”
好像是为了印证江乾的话,蓝蝎用两只触肢将江乾围了起来,并将尾巴高高卷起,越过头部,蝎尾针直指洞口的方向。
“你就在洞外等我们好了。”
江乾说完,又轻声哄了好久,毗蓝婆才一脸担忧地松了口。
东君:“让它独自呆在外面真的行吗?”
江乾:“放心,毗蓝婆自己知道轻重。”
东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潮湿的藤蔓植物爬满了整个洞口,勉强能看清洞口原先的形状,貌似是天然形成的,而不是人为开凿。
东君往里走了几步,洞内的地表不是很平整,道路两旁长着不规则的怪石,青苔直接从怪石上铺泄而下,蔓延到地面上,长进石头与石头的交接处。脚踩在上面,顿时传来一阵湿软滑腻的触感。
洞内整个地势虽然是向下的,不过好在比较平缓,不是很陡峭。
“鹤年,路有些滑,你小心点走。”
东君一回头,看到少年手上托着一团光亮,正慢慢走过来。
这暖黄的光正好能照亮眼前二三步的距离,如果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这团光在上下跳动。
东君:“这是?”
江乾:“萤火,我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