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学着李寻的样子,将腰刀系在自己腰上,走远前还回头看了一眼。李寻坐在原地,低着头,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挂在脖颈上的鲛珠,似乎是失了神。
东君觉得自己活像个将要出远门的老母亲,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
这里的树木茂密,树冠挨着树冠,阳光很难照到底,导致林间长年潮湿,一眼望去树干连着地皮长满了青苔。
寻了半天,好容易寻到了一棵半枯的树,她抽出腰刀,挑了些好砍的枯枝条,分成几段摞在一起。天大概还有一刻钟便要黑了,东君根本不敢走太远。于是,又收集了些半湿不干的,准备等会儿将表面的树皮削了,用火烤干了用。
她抱起摞好的柴火,便匆匆往回赶,顺路又捡了些枯叶,想着可以用来引火。
晚风在林间穿梭,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一群晚归的旅人围在一处夜话。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光透过树冠,洒落在林间。
东君一回到原处,心便漏了一拍,刚刚还好好坐着的李寻已然没了踪影。
她赶忙上前查看,周围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而原先他们呆着的地方有一条拖拽重物的痕迹一直延伸到灌木丛,且那片灌木倒了一片。
想来敌袭来得很突然,且很迅速,李寻根本没来得及作出反应,或者他根本就没打算抵抗。
因为泥地上有个字。
【走】
一定是他留的。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才把她支走的。
看来之前的猜测是对的,吞噬一个猎物可以换取一段安全的时间。
李寻居然用他自己命帮她争取时间!
东君气得一拳打在地上,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那唤醒的契机呢?如果是血,可是他们一路都没伤人啊。
不,不一定得是他们,还有其他的竞榜人。
也就是说只要见血就能唤醒,只不过深渊是随机出现的。
东君忽觉荒唐,不觉嗤笑出声,江乾说的没错,她果然倒霉,而且是倒霉到家了。
这怪物的本体应该就在朝音洞内,文泽和李寻两人肯定都在那,她原本还打算先将李寻送出去再回来找文泽,现在可以不用走回头路了。
总之,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东君抬头看了下天,树影绰约,无情地裁剪着良好的夜色。
若是李寻在,他伤得这么重,他们自然是要修整一宿的,但现在又只剩她一个人了,便没有休息的必要了,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朝音洞。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起身往地势高处走。
。。。。。。
篝火跳动,照亮了山间一隅。
灰面鸮抱着花魁起身,半人高的傩娃依着他的肩膀阴阴地笑着。
“我去远处看看。”
他脸上的疤痕随着火光扭动了一下。
鹁鸪靠在一旁休息。
鹧鸪眼睛盯着篝火,抬手扔了根柴进去,面色冷冷的:“节制一点。”
灰面鸮不屑道:“哼,一群下三滥罢了。”
行走江湖的人,谁手上没几条人命,更何况还是他们这种圈子,在他们这里能用钱解决的问题根本就不能算是问题。
鹧鸪面露不悦:“我们好歹是修士。”
灰面鸮掏了掏耳朵,扯着嗓子道:“知道啦。”
“走了。”他懒懒地挥了挥手,转身走入了夜色。
。。。。。。
夜间林间又开始起雾,好在东君的视物能力还不错,并不影响她行路。她不想耽误一点,所以尽管是在夜间,还是走得很快。
林间除了树叶摩挲声,还不时传来夜枭的嚎叫,时刻提醒着她打起精神。现在,任何风水草动都能被她轻易捕捉。
一个闷哼声打断了她的脚步,她停下来想仔细听听,片刻后果然又是一声。
是个少年的声音。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循着声摸了过去。透过树干的间隙,她看到一个少年被人扼着喉,抵在一颗大树干上。
那少年面色已青,银质的耳环反着微弱的光,是江乾。
他双腿无力地蹬着,已然没了挣扎的力气。在清澈的月色下,似是一只快要破碎的蝴蝶。
而掐着他的人正是那个花彩师,灰面鸮。
他的毗蓝婆呢,那只大蝎子去哪里了?
莫不是被处理了?那尸体呢,那么大一只呢,而且看起来也不好对付啊。
东君不得其解,决定继续观察。
空气中隐隐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她的眼神落在了两人所在之处,发现他们脚下有一片奇怪的草叶,原来如此。
那是一种草药,可以避蛇蝎的草药。
救?还是不救?
她的法受杀魔不杀人的法则约束,就像文泽说的那样,她根本没有胜算,与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无异。
正在天人交战之际,他们好像发现了她。
灰面鸮歪着头,饶有趣味地笑道:“喂,那位小仙君,我劝你赶紧走,别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