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她这次又没把债要回来,再这样下去,她们家就要喝西北风了。
“噗通——”
这声不轻不响,在静谧的清晨恰好钻入了东君的耳朵里。
她循声望去,见河边柳树下有个白色的身影正随着湖水起伏。
待仔细一瞧,才发现是一个小孩浮在水上,双手紧紧抓着岸边的柳树根。
东君吓了一跳,这是哪家的孩子落水了?
“有人落水了!”,她边喊边跑过去救人。
但由于实在是太早了,她的呼救始终未得到回应。没法,她只能探出身子,一手攀着树枝,另一只手去拉小孩。
小孩一直很安静地抓着树根,身体在水中沉浮。他看到东君过来,面上一喜,不过大概是因为冻僵了,面部肌肉显得有些不自然。他面色惨白,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东君看,还算可爱。
东君朝他伸出手,道:“别怕,抓住我。”
小孩闻言,伸手去勾她的手,努力勾了几次才抓住。
这小孩的手冷得吓人,东君被冰地打了个激灵。不过这鬼天气,没被冻成冰棍,算是烧高香了。她一拉住小孩的手,就拼命往岸上跩。可由于她自己也是半悬着,根本就使不上什么劲,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以免小孩沉下去。
进退两难之际,她背后传来了一个稚嫩的童声:“娘,快看,那个人在干什么?”
东君循声望去,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带着一个小孩正朝着自己这边张望。
东君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是隔壁街的张婶和她的儿子旺仔。
看到救兵,她赶忙招呼:“张婶,这有人落水了,快帮我一把。”
张婶闻言上前了几步,眯着眼睛,待看清东君的脸后,立马跟见了鬼似的,跩过儿子就走,边走还边紧张兮兮地道:“快走快走,是东家那个疯子!”
旺仔很是疑惑,还频频回头,道:“娘,东哥说有人落水了。”
张婶严厉地打断他道:“你没看到就他一个人挂在那么,水里哪里有人啊。东疯子整天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这次又是遇到了什么鬼东西,反正我们也管不了。快走,快走,还赶集呢。”
张家母子越走越远。
闻言,东君心里“咯噔”一下,她的眼睛生来灵异,确实能见一些不可见之物。
她慢慢回头望向水中之人。
本来还没觉得什么,经张婶这么一说,她越看这小孩越觉得不对劲,拉着小孩的手便不自觉地想往回收。可越想往回收,眼前这小孩就抓得越紧,眼看着手都要被捏变形了。
现在,与其说是东君拉着他,不如说是他拽着东君不放。
人间小孩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
水里的小孩很是无辜,一脸天真地盯着东君。好不容易遇上了个哥哥,他怎么能走呢,不如朝他笑一个?
对,笑一个就好了,笑一个他就不走了。想着,他学着常人的样子,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嘴越裂越大,笑容越来越深。最后,他的嘴角竟直直地裂到了耳根,露出了一口森然的尖牙,他嘿嘿笑了两声,道:“陪我玩嘛~”
“。。。。。。”
东君头皮一阵发麻,她这是遇到水鬼了!
这东西最爱拉人下水,年纪越小的越不讲道理,得处理了。就算它没有害人之心,但在它看来是玩闹的事情,对于人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东君正要打诀,突然反应过来,现在她的两只手,一只手攀着救命的树枝,而另一只手被要命的水鬼抓着,根本没空啊!
好在,为了以防万一,她出门前在腰间囊袋放了些祭炼好的符。她敛神定气,嘴里开始念咒:“五雷神将,打邪灭精;灵符为引,听吾号令;收来邪煞,速押符中,急急如律令!”
咒毕,一枚发着金光的符纸从囊袋中冉冉升起,飘在东君身旁。
天边雷鼓阵阵,似有万马千军。
一阵闪电劈下,照亮了湖面。水鬼面露惊慌,它想逃,但数道闪电已将它围住,根本无路可逃。空中传来一阵“哞——”的长鸣,随即,以符纸为中心,一声凄厉的尖叫随着金光骤然回缩。东君手上忽感一轻,再看水里,水波微微荡漾,已然没了小孩的身影。
飘着的符纸自折成三角,表面隐约覆着一层电光。随着东君的一声“去”,符纸“嗖”得一下,像一颗星星一样没入了水中。
她并没有把它打散,只是将它收了打入水牢。待它罪孽消散之日,自然可重见天日。
现在,鬼东西是解决了。但她一半身子悬空着,只有一只脚堪堪踮着地面,她抬头看了眼她唯一的依仗——手里攀着的那根树枝,只想大喊一声,救命啊!
想她一个大好青年,莫非今日要折在这里了。正在她为自己的遭遇感到悲痛之时,前方树影后传来一阵掌声。
东君警惕道:“谁?”
一个裹着件黑斗篷的人从树后走了出来,听声音是个女子,音色闷闷的,应该是带了面罩。她的脸大部分都隐在了帽兜里,只露出一双很特别的眼睛,眼神悠远深邃,不似人间。她道:“真是漂亮。法师有这手段,为何不去鬼面司?”
“什么东西?”,听着就不太正经。
“一个衙门,专收你这样的能人。”
“衙门?”,她又不喜权势,去这种地方做什么。
蒙面人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又道:“荣华富贵虽不好说,但每月固定的俸禄还是很丰厚的。”
东君眼睛亮了亮,但依旧保持着警惕。
蒙面人好像也不想过多纠缠,又说了一句:“法师若有意,可去上都庆安。”,便不见了踪影,徒留东君一个人一脸迷茫地挂在那。
寒风略过,树叶摩挲的沙沙声四起。
不是,走之前先扶我一把啊!
东君是抖着两条腿回的家,她刚吃完饭,就被安排来看铺面。
冬日清晨寒冷,没什么客户,她趴在柜台前百无聊赖,再加上一夜没睡,便昏昏然打起了瞌睡。
“咚咚咚,咚咚咚。”
她迷蒙地睁开眼,一张圆润白嫩的脸赫然挤在眼前;小小的眼睛,小小的鼻子,下巴肉堆了好几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