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让从来没有感觉自己的心这么痛过。
他明明早就知道纪然不爱自己,还在期待什么呢?就像纪然亲口说过的,就算他死了,纪然也不会在乎。
可知道归知道,心却不受控制地抽痛,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钝刀来回切割,不见血,却痛得他忍不住蜷缩。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贱。明知没结果还死抓着不放,让两个人都痛苦。可他松不开手,他就是做不到。
周让坐在病房外的走廊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值夜班的护士经过时看了他好几次,“家属也不能这么熬着,”护士小声说,“去租个陪护床吧?”
周让摇摇头,他就想待在这儿,离那扇门近一点。仿佛这样,就能离门内那个恨他的人近一点。
这一夜长得没有尽头。走廊的灯彻夜亮着,照得他眼睛干涩发疼。可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纪然抽回手时那种毫不掩饰的厌弃。
天亮时,他的眼睛布满血丝。
早餐依旧是让护士送进去的。
纪然出去取检查结果时,门外的人已经不见。
医生看着电脑上的检查报告,“男性的胎壁本来就要薄一点,你的盆骨结构和内膜厚度都不适合手术。我们建议保留孩子,否则不仅以后很难再受孕,手术中也可能出现大出血,危及生命。”
纪然抿紧唇,“不用考虑以后怀孕的问题,有几成的把握我能从手术台上下来?”
医生看着他,叹了一口气,“最多只有七成,不要以为这个概率很大,要知道,那三成是你用命在赌。”
周让看着纪然进了病房,才从拐角里面走出来,他比纪然更早知道结果,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他忽然有些害怕,怕这个孩子将来和自己一样,生来就得不到纪然的爱。
既然不能做手术,纪然当天就出院回了学校。
隔壁的老师问他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毕竟整个学院的教师基本上都有各种各样的毛病,去医院更是常事。
纪然没有否认。
从医院到学校,再到他们共同居住的公寓,一整天周让都没有出现。
一半是在赌气,另一半是他清楚地知道,纪然根本不想看见他。周让苦笑着想,纪然大概恨透了他,恨不得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深夜,周让在公寓楼下等到纪然房间的灯熄灭很久,才用钥匙轻轻打开门。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纪然的卧室门紧闭着,里面悄无声息。周让没进去,也没开灯,摸索着在沙发上坐下。
这个家住久了,到处都是纪然的气息。
他趴在沙发上,这么多天的疲惫全部涌了上来,才三天没回家,这个家好像就变得陌生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