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纪然的闹钟在卧室里响起,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客厅沙发上的周让瞬间清醒。
他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沉默地坐起,换好叠放整齐的校服。等纪然推开房门时,周让已经洗完脸,正用毛巾擦干最后一点水渍。整个过程安静利落,没发出一点多余声响。
刚醒的纪然脸上带着未散的睡意,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疏淡。他扫了周让一眼,没说话,径直走进浴室。关门,落锁,水声淅沥。
周让把毛巾挂回原位,走到狭小的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袋装吐司。他安静地把吐司放进烤面包机,倒好牛奶。等纪然洗漱完出来,早餐已经摆在桌上。
两人相对无言地吃完。纪然吃得不多,速度均匀。周让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吃得干干净净,连面包屑都没留下。
放下杯子,纪然拿起包。
昨天他没去上学,今天得去了。周让立刻背上书包,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出门,下楼,走进清晨的校园。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不远不近。从背影看,他们就像无数个早晨送孩子上学的寻常组合,只是全程没有任何交谈。
纪然目不斜视,步速平稳,对擦肩而过的同事点头示意都显得简洁克制。周让则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纪然移动的鞋跟上,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到了附小门口,纪然停下脚步,言简意赅,“到了。”
周让却没动。他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看着纪然,“我没有钥匙。下午能去找你吗?”
纪然看了他两秒,似乎评估了一下拒绝的麻烦程度,最终只回了一个短促的“嗯。”然后转身离开,没有任何多余的叮嘱或告别。
到了办公室,纪然放下公文包,问隔壁的老师,“附近有配钥匙的地方吗?”
“有啊,”李老师热心地说,“从咱们学院西门出去,左转走到第一个路口,再右转往前走一百米左右,有个小铺子。”
“谢谢。”纪然道了谢,中午没去食堂,直接按着指引找到了那家小店。配两把钥匙,付钱,离开。全程没有一句废话。他嫌麻烦,而周让没有钥匙,显然会更麻烦。
下午上课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周让背着书包溜进来,在最后一排坐下。
纪然已经和老师确认好了,下午放学周让自己回来。老师知道纪然就在旁边的大学教书,倒也没有担心周让会有什么危险。
周让刚坐下,旁边一个男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过来,“小弟弟,吃糖吗?”
周让没要。
“小弟弟,你拿着吧,你看,这是我刚从超市买的,包装完好,没有毒。”那个男生以为周让是不敢要陌生人的东西,特意向周让展示了一下包装。
周让皱眉道,“我不吃这个。”
男生讪讪道,“行吧,纪老师该不会也想我妈一样不准小孩吃糖吧?”
周让没说话,纪然才不会管这些。
那男生又问,“纪老师是不是对你很严格?”
周让依旧保持沉默,眼睛目视着纪然。纪然正在板书,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字迹工整清晰。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手腕。
男生见周让一直不理他,也扭头看纪然了,没有再问,心想这小屁孩还挺高冷,这么冷漠,一点也不懂礼貌。
下了课,纪然直接带周让去教师食堂吃饭。
大学的食堂可选择的还是挺多的,这是自助餐形式,菜品不少。
纪然对周让说,“想吃什么自己拿。”
纪然自己拿了青菜、豆腐和一份鱼,荤素搭配得宜。周让的盘子里却几乎全是肉,排骨、鸡腿、牛肉,堆得满满的。他得快点长高,不能再是这副瘦小的样子。现在在纪然面前,他就是一个没什么用的小孩,周让想,再过几年,他一定要纪然刮目相看。
纪然没和其他老师坐一桌,带着周让单独坐在靠窗的位置。两人安静地吃饭,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从食堂走回教师公寓只要十多分钟。到了门口,纪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周让,“以后放学,你可以自己先回来。”
周让接过钥匙,金属还带着纪然的体温。他紧紧攥住手心的钥匙。
第二天在学校,周让问同桌王慕杰,“除了吃肉喝牛奶,还有什么办法能长高?”
王慕杰歪着头想了想,“打篮球!我爸爸说他就是打篮球才长这么高的。”
“打篮球就能长高?”周让不太明白其中的道理。
“当然!”王慕杰很肯定,“爱运动的小孩都长得高,尤其是打篮球的!”
周让记住了。周让想,那从今天开始,他要坚持打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