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了关于领养她的对话,从此之后她便得知这世间对她的好,都带有目的。
所以后来她拒绝了任何人的领养,她一直期盼着一种,没有目的、单纯的对她好。
她不想要梅寒香的弥补,不想要梅寒香的愧疚。
梅寒香不爱她没什么的,她对梅寒香好并非贪图什么,梅寒香可以什么都不给她。
“寒香,我……”钟佞顿了顿,“我不该这样做,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再见我,但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在。”
钟佞说完下了床,刚走出一步,身后就传来一声轻笑。
“又想在伤害我之后逃跑吗?像上次一样?钟佞,你真是个胆小鬼。”
梅寒香盯着钟佞紧握的双拳,继续说道,“你总是这样,不敢面对错误,不敢面对内心深处的自己。我知你不似表面上正直乖巧,我知你一直在忍耐,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可你敢对着我的眼睛说,你从来没有发现不对?从来不知道我这些行为的原因吗?”
“我……”钟佞喉咙干涩,低下了头。
梅寒香眼神柔软了下来,“钟佞,转过来,看着我。”
钟佞犹豫良久,缓缓转身,却不敢看梅寒香的眼睛。
“过来,坐在我身边。”
钟佞初时没动,可一直没再开口的梅寒香让她心头发紧,终是一步一顿的坐到了梅寒香身边,脑袋仍垂着。
梅寒香安静看了钟佞许久,主动抱住了她,“钟佞,如果是你,我愿意的,我愿意什么都给你。”
女孩的泪水打湿了梅寒香的肩膀,梅寒香抱的更紧了一些,“自欺欺人、内心疯狂,我们是同类,是天生一对。所以你不必在我面前隐藏情绪,只是下次不要把我弄疼了,不要让我害怕好不好?”
如神爱世人般的怀抱,让钟佞半句都讲不出,只得用力回抱梅寒香,似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梅寒香感到钟佞情绪平复了些,揽着人躺到床上,“要不要和我说说以前的事?”
她只听钟佞说过一些碎片,并未听过完整的。
钟佞身子一僵,沉默半晌,小声回忆了起来。
七岁前,她拥有一个美好的家庭——父母恩爱,吃穿不愁。可自从母亲生了大病开始,父亲脸上再没有了笑脸,桌上也再也没有了肉。
九岁时父亲为了摘果子赚钱,从高高的山崖下摔下,血肉模糊。她没有钱请人去缝,家里的余钱也只够火化,便在邻里邻居的帮助下简单处理了父亲的后事。
在经历了噩梦一样的那夜及隔壁叔叔的领养阴谋,她开始避免和任何人亲近。得到资助后上了学,日日挨欺负,便去捡垃圾、打黑工,学起了格斗,喜欢上了好勇斗狠。
学校里她是前几名,学校外她成了那一片孩子的老大。
随着年纪愈大,一些诱惑向她抛来了橄榄枝,比如骗一个学生到昏暗的小巷她就能拿到十块钱。那个年代的十块钱对她来说,是一笔天大的巨款。
但她还是拒绝了,甚至为了保护那个学生同一些莫名的人动了手,遭受了威胁和报复。幸好有一天,那些人突然消失了,她也因此不再滥用暴力。
“任璇老师给我写了封信,”钟佞说道,“她说暴力并不能保护自己,她说她在海城大学等我,带我去见真正能保护自己的方式。”
梅寒香梳理女孩头发的手顿住,她心想那些人消失应是钟芸动用了关系。
“阿佞,你好勇敢。”梅寒香说道,“谢谢你的勇敢,让我有机会遇到你。”
钟佞蹭蹭梅寒香的肩膀,又听梅寒香说道,“我就没你那样勇敢,被逼着嫁给了高勇。”
感到怀里人的情绪波动,梅寒香加重了梳理力度,爷爷去世前的事钟佞大致已经知道了,无非是农村女孩一些相同的遭遇罢了。
年纪大些,爷爷去世后,祖母有把她卖给同村光棍的想法,是弟弟以跳井威胁让她留到了二十一岁。尽管她对弟弟并不待见,可弟弟仍说会找一个世界上最好的人给她。
二十二岁那年她遇见了高勇,当年的高勇长得好、谈吐斯文,那碗水可以算她无意也可以算她有意,总之流言四起,她嫁给了高勇。
后来的人不可貌相,钟佞也知道了。
“那你当时见我,是不是也觉得我长得好,谈吐斯文?”
梅寒香捏捏钟佞的耳尖,“我那时觉得你干净、纯粹,拼了命的想留住你,结果没想到依然人不可貌相,心肝剖开到最里面还是黑的。”
“喂,我没有那么黑的。”
“是,我们阿佞是好人来的,就是对我不太好。”
钟佞从梅寒香怀里起身,愧疚又委屈的说道,“抱歉,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梅寒香的手划过钟佞光滑的锁骨,在属于她的牙印处画圈,她相信钟佞,她也原谅钟佞对她做的一切。
钟佞忽而想起什么,跑出主卧又背着手跑回来,扭扭捏捏递上小盒子,一咬牙一闭眼打开。
简单的并蒂莲素戒散发着暗光,梅寒香瞅了一小会儿眯起眼睛,“钟队长就这么送戒指?”
钟佞眼睛睁开一条小缝,转头寻摸了一件短袖穿上,轻咳一声就要跪下,膝盖骨在半空中被梅寒香踹了一脚,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下跪干嘛?求婚啊?”梅寒香恼怒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