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佞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本能地绷紧,可她并没有躲避,甚至没偏一下头,她的目光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献祭的平静。
梅寒香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俯身靠向钟佞,带着酒气的灼热气息一下下喷在钟佞脸上。
“你为什么不躲?!”
梅寒香恶狠狠的盯着钟佞,眼中混杂着恨意、绝望、疯狂,她揪住钟佞的领口嘶吼,“为什么不躲?!”
钟佞叹息一声,“寒香,我不想躲,我心疼你。”
如果这样能够缓解梅寒香的情绪,弥补对她的伤害,她愿意死在梅寒香手里。
心疼两个字让梅寒香的愤怒节节攀升,钟佞心疼她?钟佞做的那些事是在心疼她?
骗子!说会永远在自己身边的骗子!
梅寒香捡起碎裂的棒球棍,快步跑到钟佞面前,再次高高扬起棒球棍,可钟佞那双始终饱含心疼的眼睛迫使她的手停在半空。
梅寒香闭了闭眼睛,棒球棍砰的落在地上。
“你知道我下不去手。”
“是,我知道。”
“那这还有什么意义呢?你还是会离开我。”
“不,这有意义。”钟佞说道,“这代表我允许你对我做任何事,代表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麻绳会断,棍子会折,但我比它们都结实。"
“我愿意把我自己锁在你身边。”钟佞的声音温柔又有力,“我用我的命、用我这个人向你保证,我会永远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
这番如同献祭宣言的话,让梅寒香浑身一震,她下意识抚向女孩略显肿胀的脸颊,却在即将触碰的时刻收回了手。
承诺是世间最扯淡的事情,世上比她年轻漂亮的女人那么多,钟佞看过了武怀柔那样令人心动的□□,怎么可能还会留恋自己?
“钟佞,别骗自己了。那天酒店里你心动了吧,是不是后悔没碰她?后悔我挡了你的路?!”
“我没有。”
“你没有?”
梅寒香如同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几声抓向钟佞的脸颊,尖锐的指甲擦着钟佞的颧骨划过,留下一道渗出血珠的长长伤口。
见真的伤了钟佞,梅寒香眼中的一切情绪刹那褪去,她无力的倒在钟佞身上,摸着伤口喃喃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钟佞用额头抵住梅寒香的发顶,没关系,这是她应得的。
“寒香,你不必信我,我会用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去证明我的承诺。”
梅寒香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这个承诺太久了,太重了。
就算撑过了二十年,三十年后她已经六十多岁了,那时她会是什么样子——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甚至连路都走不动。
钟佞怎么可能还会在自己身边?
骗子!钟佞还在骗她?!
梅寒香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堪堪停下,她悲怆的望着钟佞的眼睛,凭什么?钟佞凭什么向她许诺?!
这个人像狂风过境一般摧毁了她,然后轻飘飘的返回想要重铸一切,凭什么?!
“寒香,我不会再离开,不会再消失,不论你如何对我。”
梅寒香闻言痛苦的蜷缩在地,眼泪很快在地板上凝成一滩,她知道钟佞能做到,可她无法相信钟佞能做到。
质疑和相信在她疲惫的大脑里不停碰撞,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哭泣。她不停的哭,哭到钟佞终于难忍心疼,手指勾向梅寒香系的并不专业的绳结。
梅寒香看着钟佞向她跑来,在皂角香气的怀抱里一口咬向钟佞的锁骨。
骗子。
会自己解开绳结的骗子,她不能相信。
陈安夏打开门看见钟佞抱着梅寒香,大脑短路了好久才回过神。
钟佞将梅寒香放在床上,轻柔脱下梅寒香的衣物帮她换好睡衣,将人塞进被子里轻拍哄睡。
梅寒香不说话也不乱动,只用一双饱含质疑的眼睛盯着钟佞,钟佞无奈伸手捂住梅寒香的眼睛,“睡吧,我不走,睡吧。”
感受到手里湿润颤抖的睫毛渐渐平静,钟佞起身关了灯,轻手轻脚的离开了主卧。
陈安夏见钟佞出来,指了指沙发对面,“咱们谈谈。”
钟佞点头,盘膝坐在地上,不等陈安夏问话,便将自己消失后的一切和盘托出。
陈安夏愣了几分钟,忽而拿起水杯泼向钟佞,压低声音吼道,“钟佞!你就不能放过梅姐?!”
“不能。”钟佞抬头,神情分外坚定。
她做了错事,她可以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