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柳絮轻轻回握沈奉竹，精雕玉琢似的脸蛋上流露出笑意来，“你要说到做到。”

沈奉竹道：“一言为定。”

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柳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还有沈奉竹留下的热意。

沈奉竹忘不了他。

不来质子府看他，不是不愿见他，而是不能。

说来讽刺，一开始带着目的接近柳絮的是他，最后沉沦其中无法脱身的也是他。

柳絮轻声一笑。

他的处境如履薄冰，也该攥紧手头的一切才对。

*

沈奉竹有一点说的不错。

托沈元望的福，柳絮情场失意，在官场却是水涨船高。

沈元望给柳絮放了风声，说是再过上个一年半载，要破格将柳絮提拔至吏部给事中。

这时沈元望春风得意，怎样也到不了非得逼宫才能大权在握的地步，柳絮反复琢磨皇上和秦含下毒一事的关系，无论如何也不打算提醒沈元望。

皇位太有诱惑力，沈元望又是那般自负之人，说出去也只是为自己徒增事端。

他在沈元望和沈奉竹之间周旋得够久、也够深了。

从东宫出来，柳絮还有些发热，想必是炭火添得太足，梁休见到他，惊讶道：“公子，你的脸好红。”

柳絮用手背贴上自己的脸颊，果然有些烫，他从梁休手中接下一杯凉水，喝下也无济于事。

“我歇会儿，到了叫醒我。”柳絮道。

马车宽敞得很，人躺下歇息也绰绰有余。

柳絮这一觉睡得头昏脑涨，翌日就病倒了。

从前柳絮不大生病，自从来到鹊京，已经数不清是第几回传医官开方子喝药了，好似浑身上下都被草药腌入味，沐浴后换上新衣，鼻尖也是一股若有若无的苦药味。

养病这些日子，柳絮得闲思考了许多。

今年是敬德二十三年，三年后的这个时候，沈元望发起政变。再之后南虞皇上驾崩，他有一次离开北昭的机会。

不过柳絮可不是兰绪明，只要他想，也可以不去南虞。

没了兰绪明，或许南虞和北昭之间的战事也就停了。

都说血浓于水，可生在帝王家，总免不了同室操戈。

沈元望薄情寡义，连太傅陈茂邦都能作为手上的一颗棋子，遑论和沈奉竹还有一段前尘往事的柳絮。

若是沈元望即位，恐怕柳絮一不小心就被清算了。

要是沈奉竹即位，对柳絮来说，结局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如今唯一寄希望的，就是沈元望篡位时，趁着鹊京动乱逃走，从此隐姓埋名，再也不想卷入纷争中。

柳絮在心中打好主意，梁休走了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梁休道：“公子，府外周公子登门拜访。”

“周公子？”柳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是……周堂欢周公子。”

质子身份特殊，柳絮来鹊京多年，府上从来都是门可罗雀的。

沈元望去凌州驻守边关前，周堂欢曾登门过一次，是向柳絮道歉，不过那也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

“他有说是什么事吗？”柳絮问道。

梁休思考片刻，道：“只说是来探病，还有……还东西。”

“还什么？”

“上回在食鼎楼，公子落下了一个锦囊，他说是来还这个的。”

柳絮披上外衣，不紧不慢地往前厅走，周堂欢瞧见来人，很快站起身，“兰公子。”

这几年来，周堂欢越发圆滑了些，殷勤也献得多。

柳絮扫了一眼周堂欢送来的人参补品，只想让他快点走。

柳絮待客的礼数还说得过去，周堂欢没话找话，他只不咸不淡地接话。

锦囊已经送回到柳絮手中，一盏茶的功夫后，柳絮面上也有些不耐了，他正想着怎么送客，周堂欢先开了口。

他道：“那个顶撞你的登徒子在官署被关押了几日，国子监记了大过，但我觉得这个处罚太轻了。兰公子觉得呢？”

柳絮知道周堂欢说的人是谁。

赵恒。

只是他有些不明所以，不答反问，“什么意思？”

周堂欢打了个响指，得意洋洋道：“人呢，我已经替兰公子狠狠教训了一顿，这回登门，也是让这家伙好好给你道个歉，长长记性。”

他说完，府外周堂欢的几个随从从马车上拽下来一人，一步一步地拖到二人面前。

被架着的那人蓬头垢面，不懂规矩地抬起头直视眼前的贵人，求饶的话还没说出口，又被主人咽下了肚。

赵恒流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