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浅听得如痴如醉。她本就心思细腻,观察力过人,颜姨的讲解,恰恰将她这种天赋引导到了武学之道上。许多原本模糊的感觉,被清晰的理论点破,豁然开朗。
讲解完毕,颜姨让她自己尝试。
黎清浅深吸一口气,回忆着颜姨的步法与讲解,小心翼翼地在空地上迈出第一步。
“重心太沉。”颜姨的声音立刻响起,“想象自己是一片羽毛,一缕烟。”
黎清浅调整,第二步。
“视线僵直,莫要死盯脚下。眼观六路,余光需散。”
第三步。
“呼吸乱了。步随息动,息随意转。”
……
起初的几十步,黎清浅走得磕磕绊绊,时而差点被石头绊倒,时而重心不稳踉跄,与颜姨那行云流水般的演示天差地别;但她心志坚定,毫不气馁,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仔细体会着颜姨指出的每一个问题,慢慢调整。
颜姨并不催促,只是静静看着,偶尔出言点拨,言简意赅,却总能切中要害。
东方既白,晨光渐亮。黎清浅已是满头大汗,衣衫也被露水打湿,但她的步法,已从一开始的笨拙僵硬,变得有了一丝流畅的雏形。虽然远谈不上,至少已能在这不平整的空地上较为自如地行走,躲避明显的障碍。
“今日到此为止。”颜姨开口道,“记住方才的感觉,回去后默想体悟,明日此时再来。记住,练功非一日之功,需日日勤练,时时揣摩。”
“是!”黎清浅喘着气应道,虽然疲惫,眼中却满是兴奋的光彩。
接下来的日子,黎清浅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每日寅时三刻,她准时到山神庙前,跟随颜姨练习步法。颜姨教学极严,要求极高,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黎清浅学得也极认真,她将这份机缘视若珍宝,心无旁骛,进步飞快。
五天后,她已能在空地上较为流畅地走完一套基础步法,身形有了明显的轻灵感。
十天后,她开始尝试在更复杂的地形——比如庙后的乱石坡、树林边缘——练习,学习如何利用环境。
半个月后,颜姨开始传授她基础的运气法门。此法讲究内息如春水融冰,柔和绵长,润物无声,不追求刚猛爆发,而重在滋养经脉、增强耐力、提升五感敏锐度,尤其与步法配合,相得益彰。
黎清浅本就因经脉有异,难以修炼刚猛内功,这功法的柔和路子,竟意外地与她体质有几分契合。虽然修炼速度依旧缓慢,内息增长微弱,但至少不再有滞涩刺痛之感,反而觉得气息顺畅,精神渐长。
除了练功,颜姨并未放松对永宁坊线索的追查。那份地图残片她已反复研究,结合自己掌握的长安地形与古籍记载,大致推断出“简室”可能所在的几个区域。
她也带着黎清浅,以游历为名,在长安周边一些可能与永宁坊有关的地点暗中探查——比如汉代旧宫遗址附近的村落,比如传闻中有古墓异事的山野,再比如某些传承久远、却门庭冷落的老字号店铺。
在这个过程中,黎清浅不仅武功在进步,观察、推理、应变的能力也在颜姨有意无意的引导下飞速提升。
颜姨常常会让她独自去打听一些消息,或观察某个地点的人物往来,然后回来分析。开始时常有疏漏,渐渐便越来越精准,甚至能发现一些颜姨都未曾留意的细节。
这一日,两人行至长安西南的户县附近。此地有汉代著名的“灵台”遗址,据说是古代观测天象之所,如今只剩荒草土台。
颜姨带着黎清浅在遗址周边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处断碑前驻足。碑文早已风化模糊,难以辨认。
“你觉得,永宁坊的人,会不会对这些古代观测天象之地感兴趣?”颜姨忽然问。
黎清浅思索片刻,道:“若他们真如晏大人所说,掌握着某些古老禁忌的知识,甚至研究‘墨髓’这等异物,那么对天文星象、天地能量汇聚之所,必然有所关注。此处灵台,或许曾是一处重要的‘观测点’或‘节点’。”
颜姨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不错。永宁坊所求,或许不止是尘世的秘密,更涉及……天地之秘。”她抬头望了望渐暗的天色,“今晚我们在此留宿,子夜时分,你随我上灵台。”
“是。”
两人在附近村落借宿。夜深人静时,悄然来到灵台遗址,今夜星光暗淡,荒草萋萋的土台在夜色中如同巨大的坟冢,透着苍凉与神秘。
颜姨站在土台中央,闭目凝神,似乎在感应着什么。黎清浅守在一旁,也学着静静感知。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犬吠与草叶摩擦的沙沙声。
忽然,颜姨睁开眼,望向东南方向:“有人来了,他隐匿了气息。”
黎清浅心中一凛,将呼吸放得极缓,身形微缩,藏在一块残石后的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这段时间的苦练,此刻显出了成效。
不多时,两道黑影飘上灵台。两人皆着深色夜行服,黑巾蒙面,动作轻捷,落地无声。他们在土台上快速巡查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
“印记没错,是这里。”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道,嗓音嘶哑。
“时辰快到了,准备接引。”另一人发出声音。
两人在土台中央站定,各自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上似乎刻着复杂的纹路。他们将令牌相对,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们的低诵,令牌竟缓缓亮起幽绿色的微光!光芒很弱,但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醒目。更诡异的是,土台周围的空气仿佛开始流动,以那两块令牌为中心,形成了一圈若有若无的、带着微弱吸力的气流漩涡。
黎清浅看得心中震惊。这是什么手段?方术?还是……永宁坊的秘法?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气流漩涡的中心,空间仿佛扭曲了一下,一点极其暗淡的、如同遥远星辰般的光点凭空浮现,随即光点扩大,化作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不断旋转的、边缘模糊的幽蓝色光门!
光门内一片深邃的黑暗,什么也看不清,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而古老的气息。
“通道已开,速速接应!”嘶哑嗓音的黑衣人急道。
光门内,一道身影踉跄着跌了出来,扑倒在地。那人也穿着黑衣,但衣衫破碎,沾满血污。
“老三!你怎么搞成这样?”冷声音的黑衣人连忙上前搀扶。
那被称为老三的人抬起头,黑巾脱落,露出一张惨白扭曲的脸,嘴角溢血,嘶声道:“快……快走!我们被出卖了!他们很快会追来!”
嘶哑嗓音的黑衣人大惊:“什么?!那……那‘墨髓’源井的地图……”
“在我怀里……快拿走……带去给……”老三的话未说完,忽然身体剧烈抽搐,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头一歪,气绝身亡!而他怀中,滑落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筒状物。
两个黑衣人脸色剧变。冷声音的黑衣人一把抓起那油布包裹,嘶哑嗓音的黑衣人则迅速熄灭令牌幽光,那幽蓝色的光门闪烁了几下,骤然消失。
“此地不宜久留!撤!”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抓起油布包裹和同伴的尸体,身形如电,朝着灵台下疾掠而去,瞬息间消失在夜色中。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光门出现到三人离去,不过短短十几息时间。
黎清浅躲在暗处。
颜姨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她身侧,目光投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颜姨,他们……”黎清浅低声道。
“那些越界者们,果然出了问题。”颜姨语气平静, “‘墨髓源井’……看来,那份地图,比我们手中的残片重要得多。”
“我们要追吗?”
“不必;那两人身手不弱,又熟悉地形,此刻必然全力逃遁。”颜姨摇头。
她看向黎清浅:“你刚才隐匿得不错,步法已有小成。但面对真正的高手,还不够。从明日起,除了步法与内功,我开始传你‘惊鸿剑法’的基础。”
“惊鸿剑法?”黎清浅一愣。
“你母亲当年仗之成名的剑法。”颜姨的目光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幽深,“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此剑法重意不重招,重变不重力,与你所学步法和心法一脉相承;希望你……莫要辱没了它。”
“清浅……定当竭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