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烟丝如有灵性般,缓缓飘向床榻上的郡主,在她眉心上方盘旋不定。
“果然。”颜姨沉声道,“这佩子不仅是‘信标’,也是‘引子’。它内部封存的‘异尘’与郡主体内的‘毒’同源,此刻正相互感应。”
她看向晏离“需要以特殊手法,反向引导这股感应,溯源寻根,找到‘毒’最初侵入郡主体内的精确路径与节点,才能配制针对性解药。”
晏离点头:“需要什么?我立刻准备。”
“一间静室,需绝对避光隔音。三盏长明铜灯,灯油需用沉水香、龙脑、冰片混合特制。七种药材——”颜姨报出了一连串药名,其中几味如“阴凝草”“月魄石粉”等,黎清浅闻所未闻。
老管家听得云里雾里,但见晏离神色郑重,颜姨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吩咐下人去准备。
等待准备的间隙,崔纪紊被暂时关押在郡公府的地牢中,由自己的副手严密看管,黎清浅与慕容芷站在绣楼外的回廊下,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各自沉思。
“清浅,”慕容芷忽然轻声开口,“你信她们的话吗?关于永宁坊,关于墨髓?”
黎清浅沉默片刻,摇头:“不全信。她们有所隐瞒,尤其是颜姨。”
她看向慕容芷,“但我信她们救郡主的心是真的,抓那电蛮也是真的。至于其他……或许时机未到,或许牵扯太深,她们不便明言。”
“那位颜姨”慕容芷的目光投向绣楼窗口,“武功深不可测,来历成谜。她对‘异物’的了解,远超常人。若她真与你母亲有旧……”她没有说下去。
黎清浅握紧了拳。
就在这时,一名侍女匆匆跑来,脸色古怪:“黎姑娘,慕容姑娘,地牢那边……那个被抓的怪人,吵着要见您,说……说只有您能救他。”
黎清浅与慕容芷对视一眼,均感诧异。
两人来到地牢。这里原是郡公府存放冰窖和杂物之处临时改建,阴冷潮湿,只有几盏油灯提供微弱照明。崔纪紊被特制的金属镣铐锁在石柱上,垂着头,气息萎靡,但听到脚步声,立刻抬起头。
看到黎清浅,他浑浊的眼睛里竟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嘶哑道:“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找我何事?”黎清浅站在牢门外三尺处,冷静地问。
崔纪紊咧开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做个交易,怎么样?我知道你妹妹的事……
那个在陕州接触了‘劣化墨髓’的小姑娘,对吧?”
黎清浅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
“呵呵……蝴蝶佩里的‘信标’,不仅能标记‘容器’,还能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其他‘墨髓’残留的共鸣。”
崔纪紊的眼神变得狂热,“我在你身上,感觉到了微弱的、同源但不同的‘墨髓’气息!”
黎清浅心中巨震,面上却强自镇定:“是又如何?”
“墨髓入体,哪怕只是微量,也如跗骨之蛆。”崔纪紊的声音带着蛊惑,“常规手段根本清除不掉!它会慢慢改变你们的体质,影响神智,甚至……在某些特定能量场刺激下,可能会发生难以预料的‘异变’!你想救她吗?想彻底清除你们体内的隐患吗?”
“你有办法?”黎清浅冷声问。
“我没有。”崔纪紊干脆地摇头,但随即话锋一转,“但‘永宁坊’有!他们世代研究墨髓,掌握着最完整的‘墨髓谱系’和‘净化秘法’!只要你帮我一个忙,我就告诉你,如何在长安找到永宁坊的线索,甚至……如何与他们做交易!”
“什么忙?”
“别让晏离把我‘回收’。”崔纪紊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恐惧,“时空基线保卫部的‘回收’,我不想消失!你帮我拖延时间,制造混乱,让我有机会逃走……我就把我知道的,关于永宁坊、关于墨髓、甚至关于你母亲可能中的毒的一切,都告诉你!”
黎清浅沉默地看着他,崔纪紊的眼神急切、疯狂,又带着垂死挣扎的绝望。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会不会是陷阱?
“我如何信你?”她问。
崔纪紊急道:“长安城在有段特定时间,会有一些看似意外死亡或失踪的案卷,死者多为精通古籍的学者、励志研究新政策的官员,或者……试图追查某些古老传闻的江湖客。这些案卷,在官府记录中往往含糊其辞,不了了之。如果你能找到这些案卷,交叉比对,或许能发现……规律。”
“看似没什么关联。”慕容芷说到。
“对……这是我潜伏在长安这段时间,从一些最隐秘的黑市流言中听到的。”崔纪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据说,当永宁坊决定对某个目标‘入史’后,会有一张童谣送到目标的床头:‘永宁坊,夜沉沉,更鼓不响是死人。獬豸巡,书刀冷,判官笔下已无魂!’三夜之后,目标必遭横祸。这传闻邪乎得很,我本不信,但后来……我确实亲眼见过一例。”
黎清浅与慕容芷心中俱是一寒。夜半无声的死亡预告?这比真刀真枪的厮杀更令人毛骨悚然。
“这就是我的诚意!”崔纪紊盯着黎清浅,“帮我!你和你妹妹的时间不多了!墨髓的潜伏期因人而异,但一旦开始显现异常,就会加速!你不想她变成怪物吧?!”
黎清浅的心狠狠揪紧。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的线索,我记下了。但帮你逃脱,不可能。”她转身欲走。
“等等!”崔纪紊急吼,“你不怕你妹妹出事吗?!永宁坊的人都是疯子!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你母亲当年……”
黎清浅脚步猛然顿住,霍然回头:“我母亲当年怎么了?!”
崔纪紊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诡光,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你母亲苏婉舟,当年就是因为调查‘墨髓’和‘永宁坊’,才被人盯上,中了那种连时空科技都难以解析的奇毒!你以为那是巧合吗?!那是警告!是灭口!”
如同惊雷炸响,黎清浅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母亲……是因为调查永宁坊才……
“清浅,莫要听他胡言!”慕容芷一把拉住她手臂,低喝道,“他在扰乱你心神!”
崔纪紊却嘶声笑起来:“是不是胡言,你自己心里清楚!想想你母亲的遗物,想想她笔记里那些语焉不详的记录!想想为什么她身中奇毒,却无人能解!因为那毒……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是‘那边’泄露过来的,被永宁坊掌握的禁忌之物!”
黎清浅脑中一片混乱,所有线索如同破碎的镜片,在她脑海中疯狂旋转,试图拼凑出一个真相。
“够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地牢入口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