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答案,显然在陆星辞的意料之中。他苦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你怎么一点都不难过?你和他,不是朋友吗?”
沈知言挑了挑眉,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为什么要为不确定的事情伤心?”他抬眼看向陆星辞,目光锐利,“如果他真的死了,你打算怎么办?”
陆星辞愣住了。
是啊,他打算怎么办?
他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顾承骁就像是他生命里的一道劫,纠缠了这么久,爱恨嗔痴,早就分不清了。他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呢喃着,像是在说给沈知言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一个人,没有了所爱之人,恐怕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吧。”
沈知言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忍心再说什么刻薄的话。他站起身,走到陆星辞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柔和了几分:“别瞎想了,快去休息吧,有事的话,随时叫我们。”
陆星辞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沈知言驱车来到星辰娱乐的楼下,抬头望着这栋曾经风光无限的大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过短短几天时间,这里就已经物是人非。顾承骁倒台,虽然所有的罪名都被推到了他的头上,可星辰娱乐的声誉,却也因此一落千丈,墙倒众人推,不少合作方都纷纷提出了终止合作的要求,偌大的公司,如今已是风雨飘摇。
沈知言走进总裁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后的夏时衍。
那张办公桌,曾经是顾承骁的专属位置。而如今坐在上面的夏时衍,却早已不是从前那个飞扬跋扈的纨绔子弟了。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褪去了往日的稚气,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与锐利,乍一看去,倒真有几分总裁的模样。
夏时衍抬头看到沈知言,脸上瞬间绽开一抹笑容,那股子孩子气的劲儿又冒了出来。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快步走到沈知言面前,语气熟稔的说:“表哥,你可算来了!”
沈知言在沙发上坐下,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许久不见,感觉一下子成熟了不少啊。”
夏时衍顺势坐在了沈知言对面的沙发上,语气带着几分期待:“表哥,你干脆过来帮我吧!星辰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有你在,我也能省心不少。”
沈知言却摇了摇头:“星辰现在基本就是个空壳子了,烂摊子一堆,你为什么非要接管它?”
“反正都是我们家的产业,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就这么垮了吧。”夏时衍撇了撇嘴,语气轻描淡写,可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对了,陆星辞呢?他惹了这么大的祸,现在躲到哪儿去了?”
沈知言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夏时衍,目光微凉:“陆星辞会落到这个地步,还不是拜你所赐?”他放下水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舆论,都是你煽动的吧?夏时衍,你就这么恨陆星辞吗?”
夏时衍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冷笑。他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抱胸,语气带着几分不屑:“那些都是事实,我又没冤枉他!都是他和顾承骁害得星辰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没找他追究责任,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沈知言,“表哥,你今天来,不会是来给陆星辞说情的吧?要是这样的话,你还是趁早回去吧,我可不会卖你这个面子。”
沈知言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行,随便你。”他走到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目光落在夏时衍紧绷的脸上,“不过夏时衍,你别以为没了顾承骁,你就能高枕无忧了。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你父亲可不止顾承骁一个私生子。要是你自己不快点成长起来,站稳脚跟,迟早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顾承骁冒出来。”
说完这句话,沈知言没再看夏时衍的反应,径直推门走了出去。
沈知言走后,夏时衍才缓缓收回目光。他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宽大的真皮转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桌面,目光空洞地落在天花板上,发起了呆。
这阵子网上闹得沸沸扬扬,陆星辞的各种黑料丑闻满天飞,被扒得底朝天,可偏偏关于崔仁植命案的真相,半点风声都没有泄露出来。
思绪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下子飘回了十四五岁那年。
那是他第一次孤身来到韩国的分公司,陌生的语言,陌生的环境,陌生的面孔,压得他喘不过气。身边围着的人,要么是冲着他家里的背景,阿谀奉承;要么是看不起他这个“少爷”,背地里窃窃私语,说三道四。
就在那段灰暗又难熬的日子里,陆星辞像是一道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的世界。
那是唯一真心待他的朋友,没有半点功利心,不会因为他的身份刻意讨好,也不会因为他的笨拙暗自嘲笑。他至今都记得,自己像个小尾巴似的,天天追在陆星辞身后,喊着“陆铭哥”的日子。
陆星辞刚进星辰娱乐的那天,他就许下承诺,一定会从顾承骁手里把星辰抢过来,把陆星辞打造成最耀眼的顶流明星。”
那句话,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埋了许多年,从未被遗忘。
从星辰娱乐出来,沈知言驱车回到了自己的公司。一进办公室,他就被堆积如山的文件淹没了,处理完手头的紧急工作,已经是下午时分。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伸手点开了电脑邮箱,准备查看一下新的邮件。
鼠标滑动间,一封来自国外的邮件,赫然出现在了收件箱的最上方。
发件人信息是陌生的,标题栏里是一串密密麻麻的英文,没有任何中文标注。沈知言的眉头微微蹙起,他伸手点开了邮件,映入眼帘的,是通篇的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