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库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库小说网 > 血源纪元:晦夜之种 > 第43章 魔偶·为人

第43章 魔偶·为人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母亲自己一整日不出门,说要料理家事,照顾弟弟,服侍丈夫。其实无甚家务料理,家徒四壁,衣物翻来覆去洗也除不尽霉味。屋里没有采光,蜡烛舍不得点,夏天时门开一缝还能凑合,冬天时终日无光,活似阴死人间。死人大概也比这好。她那时常如此想。

***

*

身子被拽起,链索勒得皮肤磨损渗血,又是钝痛。痛觉来不及回味,被人整一甩砸上墙壁。手下意识支撑,断了两三根指甲。齐根折裂。她脸色煞白,瘫软在地。先前自罚时想要的痛楚原来这样烈。

痛劲终于过去。她转动目光尚有些恍惚,牢房外似有人收回手指,指尖荧光残存。莫非是用法术相助?她想想又摇头。怎么可能。如今是阶下囚,哪有呵护囚犯的道理。

眼睛终于能定焦,牢房外一反砂石凌乱墙沿老旧。白狐皮,软塌,沉案,香烛,恍然富贵家中。软塌上坐着,软塌背后立着,走道稍远处还有随意张望的。那么许多人。大抵是来会审。她咧咧嘴角,还未笑出,手无意识得动弹又唤起才迟钝的痛觉。

她却清醒不少,也明白过来,所谓牢房不过是做给她看的幻术。狱卒和铁锁倒是实物。她晃了晃手腕,锁链作响。也是。他们那些高贵人,哪肯屈尊来这狱里。

有人问了她些什么。站着的人。有几张脸似乎有些印象。是谁又在哪里见过?琢磨一会儿,想不出结果,索性不想。思绪陷在回忆,还来不及重入现实。周围很吵。大概是接连被提问。没去听问了什么,反正不想也不打算回答。自己的伤疤,为什么叫人知道。

浑浑噩噩,感觉有人看她,回头正好对上一双眼睛。蓝灰色的,漂亮,没有生气。澈冷的温度使她下意识收缩瞳孔。她的反应没有逃过那人观察。那人笑了。眼里有笑意,竟是极好看。她仿佛受蛊惑,视线一路下滑又远移,看到精致的面容和强大的气势。

那人,也就是奥尔,动了动手指,轻轻说了句什么。她听不见。有人朝她走来。褐发,劲装,暗纹,如看死物的眼色。是他。是她错认的那人。

拉姆走进,不与她多言。不是没看见她带着怀念,错愕,介于清醒和癫狂间的神色。只是与他何干。他伸出食指,点在她额头,光一圈圈扩散。

她渐渐失去意识、昏睡过去。记忆却被放大,如一张张快速掠过的画纸,人尽可见。

*

母亲的训斥和温顺,神气和奴颜,交替着飞掠。小魔偶并不快乐,业已麻木的童年一笔而过。围观者唏嘘所指不过十年缩影,十年里朝夕点滴非亲历者不能感同。

忽有一日,长兄卧床不能起,父亲拽了几把,滚烫。骂骂咧咧一边说没人干活,一边要母亲去找巫医。弟妹几个冷眼看着,想得却是须得挨饿。母亲半日不归,好说歹说,把巫医劝来,当了首饰还差几文。弟弟被父亲拉到田里,也不知能否胜任。

巫医上下左右看了很久,也不知道看出名堂没有。留了药方,吃了几顿,家里更加拮据。没有好转,钱花了许多,只得又叫巫医跑一趟。弟弟天天去田里干活,回来叫苦叫累,白嫩嫩的手皮破了几层。巫医又给了方子,魔偶总觉得在敷衍。其实无所谓敷不敷衍,长兄左右救不成。葬事的费用一大半还是借来。

弟弟叫苦不迭,母亲也跟父亲求过情。结果从不变,不是骂就是打。酗酒照旧。喝醉了嚷嚷还要一个男孩。她以为这次变故会让母亲改变。是有所改变,难得顶撞几句,被瞪了不敢再说。长兄尸骨未寒,母亲又怀上。她和妹妹断断续续接些活,大多数时间家里闲着,也不肯要去田里帮忙。父亲说女娃娃没用,不能继承家业。可怜巴巴的家业也不知道有谁愿意继承。

新生下来又是女孩。

父亲把母亲打了一顿,说要杀了这新生儿。懦弱一辈子的女人,这时却拼命反抗。孩子保住了,她在风雪里跪了一夜,身子还虚弱,面色还煞白。很快病了,也没怎么用药。倒挺了过来。还不如死了好。魔偶心想。死了便不用活受罪。

熬到了下一年。又怀上了。难产死的。死的时候没能把孩子生下来。父亲生她气。连丧事都不肯好好办。魔偶作为长姐,乘父亲喝醉,带着弟弟妹妹,悄悄把她埋了。第二天父亲醒来,扔门前的尸骨没有影子,抓过来一顿毒打。她恼极,反操起铁犁一把打下,正好打断肘骨。哀嚎和赌咒混杂在破晓,闹得邻里纷纷点灯,就差出门。她想他是铁了心要报复,他们哪能存活,索性狠心操着铁犁劈头盖脸一顿打,直到男人没了气。

血糊他一脸,她看着倒不怕,也无甚愧疚。是他欠他们的,因果报应,她替阎王还了。弟弟妹妹目瞪口呆又惘然得看着她,间壁门扉稀嗦。来不及了。她回头估量一下屋舍距离,捧着弟弟的脸,央他保证领着妹妹们去田里干活。弟弟半知半解应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她从后门溜走,身无分文,没主意苟活能几日。其实也看淡生死。饿晕在路上,追捕的官兵相离不远。她并不知道。

不能算是完全路过的伊诺克带走了她。养了几日,好容易养醒,她却呼求着要死。

她说葬了母亲,杀了父亲,抛了弟妹的她没有再世为人的道理。看破红尘哪需读什么佛卷,大起大伏一场足矣。他凝视她良久,道:“那便不做人类。”她还来不及嗤笑,已晕倒在一片纯粹泥土清香里。眼睛里残留的最后一抹色泽,是浑厚的泥土色。

土地。以土地为生,依土地而死。这一生呵,满是讽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