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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于人类而言极长的一段时间里,再没人见过血宿,连平素最为他们亲信的玛土撒拉都不知其踪迹。
纵然他们的出现和隐没从来都了无征兆,可不似这次那么久来不露一面。人们还没有忘记,那日主城楼顶的黑袍异端和他阴森恐怖的学说。那是他第一次出现也是最后一次。后来血宿虽也往来过现世,却不尝与任何人交谈,尽管他们速来也难得与普通城民交谈。于是有人揣测,血宿和异端其实同归于尽,后来再见的并非血宿,而是玛土撒了设下的幻影。这样悲观的想法并不能广泛得传播。
血宿,在大多数血族心目中有如神祇。神祇不死、不灭、不消亡,所以血宿也不会离开,永远不会。伤痛、堕落和苦难,注定与他们无关。群众普遍赋予血宿的传说般高度,意味着他们遥不可及。遥不可及的不能得见,兴许才是最正常。除了极少与他们真正有过接触的玛土撒拉,对于普通人,他们本与传说无疑。即使那日亲眼目睹过与异端对峙的他们,看到的实则是十三名力量强悍的神秘人。
开始的时候,有许多人去问询玛土撒拉事关血宿的种种。他们的回答总是一成不变的绕官腔。这种从不曾正面回答的回答又为传说增添了更多神秘色彩。事实是,不止这一次,每一次血宿无理由的消失玛土撒拉都不知他们为何会消失,最多能得到一句诸如“很快回来”的保证。只是这一次……
“他们说离开一段时间?一段时间是多久?”威斯达姆·迈卡维拧起一对花白的眉毛,面色不善得望着普利逖克·梵卓和米利他利·勒森魃。那天匆匆赶去匆匆见到奥尔和格里一面的,正是他二人。威斯达姆有一脸花白蜷曲的胡子,笑起来一颤一颤的,十分和蔼。这张和蔼的脸上此时却全无那种常见的安然。
普利逖克笑眯眯得眉眼弯成一条线,“一段时间自然可长也可短,长短取决于顺利与否。血宿着手的研究无疑事关壮大也是我辈能力不可企及,威斯达姆作为后辈,我们所能做的全部便是给予足够的耐心和谅解。”
“说了半天,你也不知道。”卡西斯·吉密魑颇为不屑得出言讽刺。嘴边的嗤笑像是用尺子丈量出的不多不少五度。作为一名审慎的科学家,他话不多但力求精准,看不惯也喜欢不来普利逖克似是而非、字字留余的迂回。
普利逖克混不介意笑容不减,简直充耳不闻。卡西斯早也习惯他这德行,狠狠吸了口气,厌恶得摆摆手,别过头去。米利他利悄悄瞪了普利逖克一眼,眼神里明白写着“又来”的无奈。按了按眉心,他其实和卡西斯一样也都习惯了——习惯普利逖克忽悠人后,由他自己强行转移话题。
“总之,眼下最打紧的是弄明白十三圣器的模样和特征。”一双剑眉底下一对黑眸熠熠生光。眼里似有笑意,但很凌厉,嵌在刀削也似的脸上,陡生三分敬意。他的人和他的长相一样,沉默而干练。不是不懂不会普利逖克惯擅的鬼蜮伎俩,只是懒得。
血宿留下的线索只有名字和谜语一般的提示,用金笔描在黑卡上,简洁大气,赏心悦目,当然从艺术的角度而言。这仅有的线索是从加斯蒙身上搜出的,放在锦囊里和谶语一处。那一阵子血宿很忙,没有闲暇再去搜集资料。其实也没有那么忙,没有到那种不可开交的地步。不过是再空些,他们大约也不会去搜寻。理由很简单,懒。
和血宿接触最多的普利逖克和米利他利多少有些察觉那些尊者的懒惰——隐藏在华丽强大、神秘莫测表象下的慵懒本质。说不定叫人敬仰的表象本身,就是为了偷懒而设定。知道归知道,作为小辈兼下属的他们又能说什么。好在那不是什么艰难的事,最多是有些麻烦。对了,那几位大人似乎也很怕麻烦。
不管怎样说,月余后他们解开了所有谜语,谜面下的提示是圣器的特点。月余的时限比预期得要短,这其中,拉普达·阿萨迈特功不可没。常年混迹坊间的他熟知人类世界大大小小、出名的不出名的传说和奇闻。谜面中的许多字眼非得依靠这些传奇故事和人物,不能推解。但这只是第一步。人物、故事所引向的往往是某个具体地点或区域,需要某些奇妙的构图和拼凑以最后还原答案。
艺术是阿提丝·托瑞多的特长,但这些草绘、分割、重组、拼凑也把她累得够呛。她知道族里有个小男孩极擅长此事,他的身份和地位显然远不够格参与到此事中。她和其余玛土撒拉提了,事先草拟了大段说辞和例证俱未能用上,因为他们极快同意了。这无庸说是件极繁琐的事,阿提丝外的另十二人眼见有人能代劳,乐得偷懒。
那个小男孩名叫鲍尔德斯顿,尚且年轻的他以为这神神秘秘的差事是尊长看得起他给予的莫大殊荣。他们给了他一套舒适、宽敞的房子,派了成群的仆人和经验富足的管家照料他的日常起居,他的唯一任务就是解开谜面下的谜面。他几乎昼夜不息得伏案工作,从管家到女佣无不称赞他的机敏和礼貌。这歪打正着的机会使得玛土撒拉真正开始留意他。
鲍尔德斯顿工作了一月,却未再能回到他喜爱的那家小小的美术院。他后来周转的每一处地方都如初来时所居住的房子一样宽敞、舒适、豪华,他也每每如初来时震惊到不能自已。他从此辗转在主城中最顶尖的部所,接触的是最优秀的学者与研究院,知识和修养一天天得充盈,声名也随而鹊起,心底最喜欢的却仍是幼时玩耍的美术院和相互追逐嬉闹的伙伴。
他至今仍记得庭院里青葱的古树,和向阳斜长的枝叶。树荫下,他第一次写生的水果歪歪扭扭不成模样,和蔼的小姐姐一笔一画手把手教他修改;树枝上,他和小哥哥争抢着攀爬,立在树梢尖头,伸展着双臂作飞翔状,当雕像……
落地长窗前阳光尽洒,印着他颀长的影子。阿提丝踏着他的影子款步走来,柔声与他吩咐,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躬身称好,笑容谦虚而恭谨,眼里却再无初出时的精神和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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