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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尔尼尔死时，收容所为他办了葬礼。高级祭司亲自主持。不是想给仪式，是不得不给。那个自杀身亡的蠢货被悄然处理掉曾引起一片哗然和抗议。虽被镇压了，可他们也怕。怕越闹越凶。远在城中的大祭司匆匆赶来，把管事的一顿怒骂，嘱托要办得风风光光。

于是他们用上等的布料量身为他做了寿衣，金银、首饰遮蔽了身体，纯白花卉堆满了棺木。还特意借来女人用的胭脂，装点他惨白凹憋的面颊，似有生气。调来的唱诗班中幼童，懵懂吟唱神圣经文，高戴礼帽的祭司慷慨宣读主的爱意和逝者的可敬一生。分明生时把他折磨到死去活来，死后却高歌正义凛然。人人都知那是收容死里自导自演的闹剧，可不问意图，风风光光总胜过碎骨高岗。

他不是第一个笑话，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收容所短暂的高洁随着葬礼告终，其中患者依然饱受摧残。人或许无法克制恐惧，那是身体自我保护的机制，但人会拼命去杜绝伤痛和摧残。无声的风浪在患者中席卷，团结与策略悄然建立在巫医、祭司看不见的地方。那些本已认命等死的人突然不再愿意等死，是派尔尼尔的死激起内心深处未灭尽的火焰。

如果横竖一死，何不以命为注，博一场或可生还。

可怕的不是恐惧，是恐惧到了极致，孤注一掷。他们已无所谓性命，便无所谓后果。要活命的人，做不到不顾一切。

然后突然有一天，收容所里的不少病患像是被集体按了开关，莫名患上的怪病莫名痊愈了。他们向巫医收集锥形物，说是要给荒唐过去留下见证。巫医照做，却也留了心眼。不是不相信治疗起了成效，只是见好得突然到叫人生疑。巫医暗中戒备的同时，病患也绷紧了神经。他们也明白讨要锥形物的举措有多晃眼。可他们不得不做——那是他们能够接触到的、仅有的锐器。

那是他们逃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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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

这群密谋已久的病患用布包裹紧所有利器，悄然行动。握着布包的手，颤抖着。怕，怎么可能不怕。但求生的信念战胜了恐惧。

收容所里有巡夜人。巡夜人手中四下扫荡的烛火是前行中最大的障碍。波得不慎露出半边身子，烛光映到眼里的时候，他吓得忘记呼吸。完了。要完了。他的脑海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巡夜人也愣了片刻。从收容所开张到如今，没有过一例出逃——精疲力尽的病患根本没有气力出逃。还好他愣了，还好他暂时没有喝出声。

这最多不过十秒的时间，给了波得伙伴补救的机会。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科瑞裘斯。他用了大概三秒冲到巡夜人面前，就像一阵呼啸而过的风。而后腾地而起、当头一棒将对方敲晕在地。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他甚至还记得托住巡夜人的身体慢慢将之放平——沉闷的倒地声一样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同伴们对他匪夷所思的身手爆发压抑的欢呼。危机面前都未变过脸色的科瑞裘斯，此时颇不好意思得挠了挠头，“家里世代是猎户。”没有谁比猎人更明白快、狠、悄、准的重要。赞美未叫科瑞裘斯失去理智，他打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示意伙伴同他一道把晕厥的巡夜人抗入病房，捆紧、堵嘴、锁门。做这一切的时候，他没有半点犹豫，纵然那非他本意。

——他不愿粗鲁对待任何一个人，可他若不这样做，将被粗鲁对待的是自己。

对不住了。科瑞裘斯在心中默念，然后挥手，示意小分队跟紧。

波得没有再出岔子。之前那一下简直把他吓坏，背上的冷汗尚没有干透。冷风每每穿过半开的窗户，总把他冻得发抖。这样也好，至少冷风带来的激灵让他保持在时刻清醒的状态。波得哈出口热气，吹了吹已有些僵硬的指节，并不懊恼，也不抱怨——他知道自己有多莽撞，也知道这种莽撞能害死别人。他不想害死任何人，如果吃点苦是仅需的代价，他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