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盯着他的脸。
他却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片沉默的墓碑,并没有看她。
她困惑地微微伸长脖颈,想要看清他的神色。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却像被惊扰般,将脸转向另一侧,只留给她一个紧绷的侧影。
“你先回答我。”他声音低沉,坚持道,不容回避。
她张了张嘴,唇瓣翕动了几下,反复几次,却发不出声音。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几乎要将布料揉碎。
“知序他对我很好,我们……”
她突然说不下去了。
违心的话像鱼刺卡在喉咙,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在她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有些路,选了就回不了头了,好好。”
他终于转过脸看她,目光晦涩如沉夜。
与此同时,他缓缓地、一根一根地,松开了紧握着她的手指。
她的手心一空,一点一点从他的掌心滑落。
“告诉我答案,剩下的我来帮你。”
他的语气近乎慈悲。
就像是女儿即将出嫁,身为父亲的他为她准备嫁妆。
即便这门婚事是他不看好的,却仍为女儿铺平前路,确保她不受委屈。
姜好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
“这些和你没有关系……”
她嘴上这样说,却没有摇头的打算。
“那你要我怎么做?”
他无需她给他时间,就在瞬间假装大方。
他以为他已经是一个足够合格的前任。
姜好仰起脑袋,眼泪统统回到原来的位置。
阳光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她仿佛一颗悬在叶尖的露珠,随时都会在烈日下蒸发殆尽。
“你和以愿怎么回事?她很喜欢你,你对她明明也很认真。如果喜欢的话,应该早做打算……”
他哂笑。“你在催婚吗,好好?”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浪费时间……我,也希望你幸福,程泛声。我的事情,不是你的事情。”
这句话她说得轻飘飘的,像一只形单影只的气球,嘴上稍微饶人,线便松了,向空中飘去。
“对,你的事情,是你自己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
他继续笑,眼底却没有笑意。
他忘了,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恋人不是,朋友不算,连陌生人都谈不上。陌生人尚有可能成为恋人,而他们之间,只剩下一地破碎的过往。
离开墓园前,姜好轻轻拥抱姜书昀的墓碑。
石碑又冷又硬,硌得她心口发疼。
从前父亲的身影那么高大,足以将她完全笼罩,如今这么小,小到她需要倾身,才能与他笨拙拥抱。
“生日快乐,爸爸。”
她将嘴唇贴近石碑,用气声轻轻呢喃,仿佛怕惊扰了他的安眠。
从前她以为在生日当天逝去,是命运最残忍的玩笑,如今才发觉,是命运太仁慈。
从此往后,在今天,她将只铭记这是一个生命的诞辰,而非终结。
他们从山上下来。
程泛声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他的背影始终落在她视野里,扎得她眼睛生疼。
按电视剧的惯例,这种时候,不应该要落雨吗?
她多盼望能有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将这一切氤氲成模糊的镜头。
可现实总是背道而驰——
阳光没有收敛,愈发刺眼,晃得她几乎睁不开眼,他的背影在她湿润的视线里模糊成颤抖的光晕。
走出墓园大门,她停下脚步,低头翻找手提包。
纸巾用完了,她取出手帕,想要拭去他肩背处那一小块灰白的痕迹。
是方才并肩而坐,他倚靠墓碑时沾到的。
一定是爸爸啊。
但是程泛声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躲开了她的触碰:“没关系的。”
那方手帕顿时悬在半空,像一只被风定格的白鸽,失去了方向,短暂彷徨后,黯然收翅。
程泛声是开车来的。他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去,她望着他被光影勾勒的侧脸,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安知序沉默的模样。
她笑着摇摇头:“你送我去高铁站,好么?”
他送她进入检票口,就此分别。
归家的高铁,她倚着窗,阳光依旧明媚得残忍,她的影子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散落在车厢地面上。
恍惚间,姜好忽然记起,上一次在程泛声怀里哭泣的原因。
他们一起去看了部电影,那是一部科幻片,结局也还算圆满,大家都登上了新星球。
可她还是落泪,为其中一对没什么戏份的小配角。
因为父母反对,他们就此别过。世界末日来临,男生依然毫不犹豫保护了女生。
结局男生问她,我想你了,我们能和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