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都是早上的事了，而且就吃了几片菜叶子，现在中午了。都住院了还任性，不饿也得吃点。”

这番话让姜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英国正午十二点，她立刻心算出，此刻的中国，是晚上八点。

这个时间，安知序应该已经忙完工作了。

“我出去打个电话。”

病房里的两人仍在为午餐争执，无人留意到她的离开。

姜好快步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安知序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知序，”她的声音放柔，“吃晚饭了吗？”

“刚吃完。你呢？”

“我……吃过了。”她略过这个话题，切入正题，“你知道伦敦哪里有比较正宗的中餐馆，或者能外送清淡中餐的地方吗？”

安知序在伦敦长住过，他对这些一定很熟悉。

电话那头的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医院？你在医院？身体不舒服？”

“不是我。”姜好连忙解释，“是程泛声。他急性胃炎住院了，医院的餐食他不太习惯。”

窗外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

电话里，安知序询问了医院名称后，告诉了姜好一家就在医院附近、过去他常光顾的能外送的餐厅。

姜好在软件上找到该餐厅，却显示外送服务已关闭。

“是这样的，他们有时生意太好，就会关闭外送，就只能去店里买了。”安知序解释。

“好吧，那我让司机去一趟。”

“好好？”李南恩从病房出来，看来那场争执他占了上风，“你饿吗？我们一起去食堂吃点东西吧？顺便给泛声带份意面。”

姜好将电话从耳边拿开，摇了摇头：“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中餐馆，我去买。南恩，我帮你也带一份，就不用去食堂了。”

-

安知序凝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心头滞闷。

她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他晚餐吃了什么，所有注意力都被电话那头的人占据了。

直到姜好的微信消息弹出，才打断了他的出神。

【姜好：[位置]】

【姜好：是这里吗？】

【安知序：嗯】

【姜好：好】

对话简洁得近乎公事公办，让他几乎错觉是在与自己的特助沟通。

再未等到她的只言片语，他点开姜好的朋友圈。

精装的朋友圈，然而姜好的人生也是精装的。

最近几条，是在飞机上拍摄的云海，以及落地后伦敦拍摄的希思罗机场的指示牌。

再上一条，是她坐在安以愿的那架白色钢琴前弹奏的侧影，桌上花瓶里插着水嫩嫩的粉色玫瑰。

再早一些，是她生日那天的记录。

九宫格中心，是一张与他的合照。

照片里她贴心地蹲下，巧妙地将镜头定格在两人上半身。若不仔细分辨，完全看不出被她衣角遮挡的轮椅框架。

【开心的生日(*^▽^*)】

她一直是一只色彩斑斓的小鸟，叼着色彩艳丽的卡纸塞入尾羽，努力将人生填充得丰满而热烈。

他放下手机，视线转向电脑。因久未操作，电脑已自动锁屏。他输入密码，先保存了正在审阅的文档，随后点开今天下午助理发来的文件。

收到时他已简单读过，但还未细看。

这是份关于李南恩的个人信息报告。

他确实毕业于南庆大学，是姜好的校友。但是，他读的是生物医学工程，和姜好不是同专业，甚至不是同院系，课程和社交圈几乎不会有重叠。

安知序又不是没有上过大学，一个人群非常密集的场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却是最淡漠的。

若非刻意为之，不同院系、不同专业的两个人，很难产生深刻的交集。

而姜好，绝不是那种主动社交的人，她总是被动地习惯等待，等待别人的主动，或是某个不容错过的契机。

安知序在字里行间中找到了这个契机。

李南恩自医学院毕业后，其职业生涯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程泛声的团队中度过。从最初的科研项目，到后来团队孵化成为如今的“新愈”，他始终是其中的核心成员之一。

——李南恩是程泛声的人。

而这次与OEMF合作，是程泛声在主导推进，也是他坚持将姜好纳入项目。

是程泛声为他的旧日校友提供了与姜好必然重逢的契机。

那么很多年前的南庆医学院里，想必亦是如此。

作为直系学长的程泛声，想要创造交集太简单了。只要他主动将李南恩带到那个安静学妹面前。

而她，向来不懂得拒绝。

安知序回忆起那天在酒店的重逢。

李南恩看见她就瞬间失态，那般急切地邀请她独处，几乎要当场将她从他身边带走。

而姜好的眼神呢？

回避、躲闪、欲言又止……

实在也算不上清白。

一声声自然而亲昵的“南恩”。

她不是笨到忘记避嫌，而是习惯使然。深入骨髓的习惯，想改变，需时时提醒自己记得。

就像方才，他在电话里听见李南恩那声再自然不过的“好好”。

安知序花三分钟做出一个决定：

原谅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