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伤好像比之前还多了。

唐婳双手不自觉绞紧，趁所有人都看向那方时，从头到脚打量魏远的情况。

他拿纸巾擦脸，其实是在遮挡一脸的青紫血痕。他的脚步有些跛，肯定伤到腿了。他在校时爱打篮球，身高腿长很有优势，但要真打起架来，也许不如身形更精悍的林睿岩灵活。徐室长之前好像说过，林睿岩当过几年兵。

她有些克制不住，想要更近看看他的情况。

“活该！”

身边的黎清清兴灾乐祸，眼睛还红着，已经咧着嘴儿看起男人们的笑话。

张宇飞就在这时走过来，满脸苦笑地跟她们打了个招呼，喘着粗气，一副不堪重负地把她们走后，在1225里展开的第二场激战讲了一番。

唐婳就更听不进去了。今晚这一番乱子里，魏远打了两架，都没讨到多少好处。尤其是第二场跟林睿岩的博斗里，伤到了腿。

她忍了半晌，才道，“魏大哥的腿，是不是伤到了？要不要，去医院？”

说到最后，她还是看向黎清清，最后几个字咬得重了些。她学着曾经在学校里，关于魏远的事情，总是由黎清清拿主义。

黎清清笑笑，“嘁，不用担心。林睿岩这人很有分寸，要是真有事儿，他肯定第一个带魏远去医院了。”

唐婳心里不快，小声道，“要是林睿岩有分寸，就不会跟魏洛牵扯不清了。”

黎清清怔了下，转头看唐婳，“你还是向着远哥的啊？”

唐婳抿紧唇角，迎上目光，“清清，我是怕……”

黎清清仔细看着好友的神色，像是在辩认什么。

张宇飞开口打断两人的话，“啧，这么说起来，魏远当时撞在墙上，爬起来后那边腿就有点儿不对劲儿了。不过，我现在胸口也疼得很，都是奔三的老胳膊老腿儿，还是得小心点。”

说着，他抖了抖腿，那姿势夸张得，黎清清一看就笑出来。

张宇飞抢在魏远走过来时，突然放大声，“婳婳，他们今晚还有事儿要折腾。咱们就先撤吧！你应该还没吃饭，我带你去唆粉儿。我发现一家家乡馆子，馆主还真是咱们平正区的人，还能吹吹牛。”

“不用。我送她回去！”魏远过来时，毫不客气一把掀开张宇飞，伸手向唐婳。

他像是知道她不会主动，大手准确地抓住她的手，把她提了起来。

另两人看得直瞪眼儿。

张宇飞先叫，“你送她，那清清呢？你妹呢？”

魏远看他一眼，像在看空中蹦哒的蚂蚱，极度刻薄，“她们关你什么事儿，需要你这个外人操心。”

其实不用多说，以林睿岩的性格，他肯定开了车，会把两姑娘送到家。

张宇飞被这话怼得面皮一绷，神色也阴冷下去。

他直接转头问唐婳，“婳婳，你确定要跟他走？”

唐婳刚想回答，魏远拉着她就大步往外走去，甚至连任何交待都没有，霸道强势得生人勿近。

黎清清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回头看还站在原地石化的男人，“你不去抢回你的女朋友吗？”

张宇飞歪着肩头，一手插兜里，懒懒道，“哼，你以为这事儿，我和魏远有选择权吗？”

黎清清睨他上下一番，“楼上的时候我看你打魏远打得挺狠，临到头怂了？”

张宇飞哧了一声，“这不叫怂。这叫战略性休整！婳婳不会跟他走的。”

黎清清表示疑惑，“你这么确定？”

张宇飞看着黎清清，扯出个奇怪的笑，“清清，刚才婳婳就抛弃我们两个选了你，你说呢？”

－

魏远拉着唐婳到一无人处，将人逼在柱角里。

唐婳刚想说什么，男人已经俯下身狠狠吻住她，唇齿极带攻击性地咬了她一口，疼得她一张口就直透齿关，长躯而入。深且重地辗压入底，大掌扣住她欲退的后颈，更用力地压向他。

气息浓浊的死死交缠，他几乎不给她呼吸的机会，一再地深入深入深入到心垂，吮得唇齿生疼舌根发麻，呼吸粗重如跋涉千里追寻猎物的兽，喘息从唇角入耳，又滑落颈侧徘徊厮磨，感官被那只热得发烫的大掌全部掌握着。

“魏……魏远……”

她的声音颤抖，气息窒乱，力气都被抽空，无力地攀附在他怀里，低声求饶般地轻唤着，推拒不得，被他更用力地压进怀里。

他气息喘喘地附在她耳边，沉声斥问，“告诉我，为什么来这里？你明明跟我约好过情人节，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你真是来见张宇飞的？”

他很肯定，要是知道黎清清会来这里，她肯定不会跑来自投罗网。

今晚的一切太过于巧合了，他不得不怀疑。

唐婳紧张地朝大门方向望，魏远抚住她脸将视线摆正，逼她直视自己的存在。这一整个晚上，她都在闪躲，他已经受够了。

她只能摇头，“我，张宇飞是约了我，但我不是因为他。”

“那是因为什么？”他掐住她下巴，目光直森森望进她眼底，捉捕着所有的蛛丝蚂迹以拔散那心底的重重疑云。

她眼眸微红，“他在等我的时候，看到魏洛和林睿岩丝会，就给我发图片八卦。我，我是想来找魏洛，想阻止她。我记得今晚清清约了林睿岩，我是不想……魏洛破坏清清的约会，我想……我也没想到，清清会来。”

魏远看着女人的目光，确认不是慌言，很快思索，得出一个结论。

“黎清清应该是魏洛叫来的，魏洛要在黎清清面前摊牌，让林睿岩二选一。那个臭丫头，她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儿！”

唐婳眸色睁大，似乎慢慢也想通了一些细节。

魏远话峰一转，“魏洛会选在这个酒店，肯定有蹊跷。还跟张宇飞订的房间在两对面儿，张宇飞肯定隐瞒了一些事。他对你有心思，他才是最巴不得我们的关系曝光，让你逼于无奈当着黎清清面选择他，他知道我舍不得捅破窗户纸，让你为难。他就好趁人之危，破坏我们的关系。这么个混帐，你还要跟他走？”

“魏远……”唐婳知道，他说的都对，就算不对，她也不会反驳他，“可是现在清清在那里，我怕……”

魏远突然笑了一声，俊容阴沉扭曲，“所以，你还是会为了黎清清，抛弃我，对不对？唐婳，我急着赶回来，想陪你过第一个情人节，这就是你给我的祝贺？！你，才是最无情的那个。”

他突然放开他，柱外的冷风直直扑打在她脸上，激得她一个机伶儿，寒意透心。她伸出手，他已经转身往大门走去，泊车员开来了车。

他走得绝决，背有些躬，脚步歪斜感从背后来看时似乎更严重了。

她的心一步步地往下坠，坠进冰天雪地无光暗夜。

最后，张宇飞和唐婳离开。

魏远开车，带着黎清清；林睿岩的车，自然坐的是魏洛。

黎清清上车时，说，“开他们前面。我可不想再屈居人后！”

魏远直踩下油门儿，倏地超过林睿岩的车。林睿岩只是看了眼飙过去的车，保持均速。

黎清清问起，“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唐婳的？是那三年留学时，天天跟她视频？”

魏远看了她一眼，“你不用试探我。”

黎清清转头看着男人，问，“那好，说说看你怎么就看上我的闺蜜了？之前你背着大家联系的女人，都是唐婳？你在我生日时拒绝我，也是因为唐婳？你看上她比我漂亮，还是因为……你们已经上床了？”

魏远看着前方，眉峰如刻。

车厢内有一刻的沉寂。

在十字路口时，他转头看了眼黎清清，道，“我承认，我对她有意思，是在你生日宴之前。我还曾给她介绍过屠磊，没想到那晚还碰到张宇飞。因此闹了谣言时，她就一直回避我。是我放不下，我把生日宴的策划权拿回来，重新改了方案。”

“清清，感情的事很难说抱歉，说了也没意义了。我喜欢唐婳，我不想瞒着你。但唐婳她很在意你，她怕伤害你，她一直无法全然接受我。”

黎清清直起身，“你这是在怪我成了你们之间的第三者了？这关我什么事儿？不对，她抑郁症又复发，是不是你逼她？你不会对她霸王硬上弓吧？”

红灯又亮。

魏远转眸，“也许是。我从来没被女人拒绝过，她比你们都无情。”

黎清清突然情绪上来，不敢置信，“你疯了，你真的逼她？你知不知道当初她发病时，有两次差点儿死掉！”

直行的车突然刹住，身后传来一声长笛鸣响。

魏远脸色铁青地将车靠路边，事实上左拐就进入锦观堂的私有路段。

“什么两次差点儿死掉？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

黎清清心头一阵不适。她心里的疑问在情绪过后，一层层翻出来，这也许是女人的天性，还是妒嫉。

如今关系都捅破了，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也不是爱瞒来瞒去的性子，便道，“唐婳毕业时跟父母闹得很僵，实习时好像还被性骚扰，又被其他同校生霸凌，状态很糟糕。我发现时，她已经出现严重躯体化反应，但还算好，没那么严重，及时用药控制，调整情绪是可以好起来的。”

“她总是说没事儿，能坚持。但有一次她吃药时，喝的是酒，导致药物反应休克，我一直联系不上她担心到小租屋一看才发现的。还有一次是她昏倒在浴室里，感冒发烧，我打电话给她她才醒过来。我知道时，她自己在医院挂水，我是听医生说有些严重，要是持续下去情况会危及生命。我看她走路都不稳，身上有大片摔伤……”

魏远拿出烟，降下车窗，点燃。

等黎清清断断续续说完，他问，“除了父母，霸凌，还有别的原因吗？她有没提到张宇飞？”

魏远发动汽车，打转方向盘要调头。

黎清清一见都到家门前了，这人要调头，忙拉住男人手臂，“你干嘛啊？”

魏远神色很难看，“不能让张宇飞跟她单独待一起。”

黎清清惊了一跳，“你怀疑婳婳她被……这不可能，婳婳之前跟我说过，她跟张宇飞是第一次。”

魏远很坚持，“她都病了，她还不想让我们知道她在吃药，你觉得她跟你说的，都是真话？”

黎清清神色一沉，抿唇不语。

车刚准备转头，后面林睿岩的车刚好开过来，两车对上，双双停下。

林睿岩打了下双闪，似乎在询问。

车窗开，“让开。”魏远大吼一声，完全没商量的刹车加油门，轮下擦出一阵青烟儿。

坐副驾上有些昏昏欲睡的魏洛被尖锐的摩擦声惊回神儿，开车，“哥，你干嘛啊？你不回去吗？”

“滚开！”

魏远声音暴裂，额角青筋突起，众人鲜少见他这个样子，全都噤声，不得不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