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清怔住了。
她用力地抱紧好友,鼻头阵阵发酸,可是她用力吸了吸冷气,压下这股酸涩。她很想大哭一场,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么恣意,放纵,不管不顾,无所畏惧。
可她还是压下了,这点儿小委屈算什么?!比起看到母亲中风倒地时他只能束手无策的恐惧,看到姐夫黑白颠倒虚伪装好丈夫好爸爸,姐姐却开始麻木地接受现实还帮着丈夫粉饰太平,忍气吞声打催产素打成胖子去备孕二胎生儿子,抹了眼泪还假笑着说要给女儿一个完整健康的家,她才觉得自己太没用,太脆弱,甚至懦弱。
那明明是她最亲最爱的人,她却没法照顾好她们,做她们的靠山,她还在为自己那点小情绪,怨天尤人,固步自封。
她看到爸爸和哥哥坐在母亲床边,有说有笑的背景越来越相似,可哥哥的后脑勺上竟然有白点点了。
他们还在为她的小情小爱担忧,操心,费功夫周旋来去。
她该长大了啊!
-
“婳婳,谢谢你啊!”
黎清清轻轻抚抚好友的背,说,“你别担心,我明白的。凡事总要踏出那一步,要是我真不愿意,你们也不可能强拉我的。”
唐婳看向好友,“真的?”
黎清清点点头,给好友擦眼泪,“当然是真的。你想啊,林睿岩可是华阿姨托人介绍的对象,知根知底。我听魏洛说,魏远也帮忙把过关。就算他们都没眼光吧,我爸妈比我们多活多少年,看人总比我们准吧。我哥也帮我打听过,林睿岩在乡镇上做事也很稳重,想要扑腾他的可不少,夸张点的自荐枕席撞他单身宿舍的,都被他客客气气处理了。”
“连我姐那个恋爱脑都说林睿岩不错,让我抓牢呢!你知道我姐的,她……唉,她当初不顾父母和我哥反对,跟张家浩自由恋爱,一意孤行要给张家扶贫。她说,当时家里人反对就是因为看到张家浩的问题,不是婚姻的责任和爱情的热情可以解决的。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她走拐了,但她不希望我也闹恋爱脑。”
唐婳,“可是魏远他不是张……”
黎清清拍拍好友的背,摇摇头,“魏远他不爱我啊!他只是,只是习惯性地负责任,照顾我这个从小信赖他的邻家妹妹罢了。可能是把……习以为常,当成了日久生情。他想要的其实是一个乖妹妹,我正好满足了他的现实投射。而我,大概就是想小说看太多,给他加了太多完美二次元老公光环,接受不了现实,他的人格缺陷,不完美的黑暗面,男人的劣根性……”
听着好友的剖析,唐婳觉得自己应该说出真相。
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法掩盖,大吼着:说出来,说出来,说出来,一切就解脱了!
可是又有另一个声音,再等等,再等等,等清清跟林睿岩交付身心,真正在一起后,再告诉她,她应该不会太生气,还能原谅她,不会离开她,抛弃她。
“清清,我想……”
再等等,先别急。要是现在说了,清清生气恨上她,不原谅她,她会死的。她不敢想像那一刻的到来,那比魏远抛弃她还要可怕。
“婳婳,你别这么紧张啦!不就是一片膜儿,我不是小孩子啦!”
“不是的,清清,我是想……”
不能说!
黎清清转身爬在了栏杆上,看着漂亮的城市夜景叹气,“你不知道,我姐的二胎保是保下来了,张家浩还跪着举天发誓说会收心,好好过日子。张家父母也亲自登门道歉,才把我姐接回家去。他们夫妻两过年时来拜年,看起来好像是真的合好了。但我发现,张家浩躲在厕所里长久不出来,抱着手机的时间比陪我侄女儿的时间都长,我很担心我姐……”
“至少,林睿岩还是党员呢!他的职业和团队对他的私德束缚,也比我一个女人的叨叨念要强得多。相信一个男人的甜言蜜语,还不如搞清楚他经营的名利场,哪些是他不敢违逆,必须依靠的。张家浩现在不敢跟我姐撕破脸,就是因为我姐手上还捏着……”
唐婳突然打断了话,抓住黎清清的手,瞳仁放大,“清清,我必须跟你说一件事,也许你会非常……”
铃一声急响,黎清清有来电。
“婳婳,你等下哈,这好像是我们公司打来的。”
黎清清提起电话,走到一边讲电话,没一会儿就表示要回去开会,说是海外仓出了麻烦,她要回去监督舆论这块儿。
“婳婳,谢谢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你是我最好的姐妹了!真的。等忙过了,咱们再约哈!”
黎清清挥着手,上了出租车。车窗打开,还朝她一个劲儿开心地挥手,打飞吻,预祝她也要过一个快乐的情人节。
唐婳站在原地,僵硬地挥着手道别。春寒随风一点点从指间沁入身体,呼吸困难,严重的晕眩感袭来。面颊发麻,胸口发麻,她难受地蹲下地,将自己紧紧抱住。
手哆嗦着,去摸包里的药,一口闷进嘴里,苦涩漫延,似乎飘乎的灵魂才回归躯壳,重新掌握她的身体。
…
情人节这日,魏远在邻市出差。
他打电话回来,表示,“我们天黑前能赶回来,陪你过节,肯定没问题。你乖乖等着!我在市中心订了餐厅。”
唐婳此时还正对着电脑,整理老总的新日程表,还喝着中午没喝完的中药,吱唔着应承,“遵命,长官!”
魏远口气有点不满,挂电话前又叮嘱一句,“那个张宇飞,是不是又给你发消息了?”
唐婳闷笑,“没有啦,你别瞎猜。人家忙得很,情人节正好是他讨好女领导、女客户的最佳献殷勤时间。估计他正忙着订一大堆鲜花,礼物,雨露均沾。”
魏远一听,更是不悦,“你是不是收到他的鲜花了?”
唐婳看了眼早已分到其他同事桌子上的鲜花,义正严辞,“哪有!他都被你拉进黑名单了,我们很久没联系过了。”
今天过节,男人不在身边,就得哄。
魏远觉得女人在打太极,忽悠他,忍不住又多嘱咐了几句,听着她抑扬顿挫又乖又娇的应承,他却长长松了口气。
医生说,抑郁严重的人反应迟顿,情绪控制力差,敏感脆弱。唐婳的情况其实是比较正常的,中医只说是肝郁气结。也许那些中药起了效果,等到了清明节,再试试看。
挂了电话,唐婳看了看一盅子的黑漆漆药水,试着又喝了一口,最后实在喝不下,倒掉了一半。
左右,她今天喝了一多半。
张宇飞又发来消息:鲜花喜欢吗?太子爷送花了没?送了应该也没有我送得早吧!
唐婳:无聊!
张宇飞:婳婳,我今天必须跟你说句真心话!
唐婳:不必。
张宇飞:最后一次机会,这是我给自己的。当初咱们那样分开,不算好聚好散,你还拿了我上万的机,现在还在用,是吧?也很好用,对不对?看在我也帮过你的情份上,最后一次,就当是帮我做个了断。今天之后,我就对你彻底死心。
唐婳不以为然:你死不死心是你自己的事,我管不了。抱歉!
张宇飞看着这条回复,真是气到骨子里了。
妈的,这女人真是有够无情的!他以前怎么会认为她是个好揉捏的小白兔?他确实看走眼了,走大了!
可他不甘心,他知道今天魏远还在邻市出差,忙着呢,能不能回来都不一定。
他抬头看了看熟悉的酒店大堂,这里正是他和唐婳数次约P的地方。门口就能看到曾经那家酒吧打在高楼上的霓虹灯招牌,此时招牌已经点亮,迎接着暮色的降临。
街面上,相携的情侣有说有笑,卖玫瑰花的小贩们忙着兜售浪漫。酒店大堂里也帖放着情人节的LOGO,正堂中一片漂亮的玫瑰扎花,立着的广告牌上写着提供情人节特殊套房、套餐,订购小礼物等等。
他订下了曾经两人爱用的那间房,做了浪漫布置。
这些都是他曾经想都没想过会做的事儿,也许是这辈子唯一一次,他像着魔了似的,不想接受被拒绝、被放弃。
女人给了他一刀。
张宇飞:我在这里等你,不见不散!
没有回应。
他迈步到落在窗边,自嘲地扯唇笑了笑。
谁让你当初看她不起,现在轮到你高攀不上了!
男人就是有这么个劣根性,耿耿于怀那个把自己抛弃的女人,俗称的白月光情节。嘁!该死的是,他现在就在做着这种蠢事儿。
转眼过去一小时。
酒店里陆续进来不少客人,不少成双成对,一手挽伴儿,一手抱花。
甚至还有眼熟的人,张宇飞发现时,也觉得尴尬没脸,干脆躲到了休息区的扶花长瓶后。
正在这时,一道响亮的高跟鞋敲击地面声,嗒嗒地从外面小跑地进入大厅。
他抬头看了一眼,不是唐婳,也算是个熟人。
魏氏的小公主,魏远的妹妹,魏洛。
年前的商会时,他远远地看到过,蠢蠢欲动的人不少。圈子里来来去去,关于大佬的待嫁女儿,什么资质,年龄几何,容貌档次,有无男友和经验,都不是什么绝对机密。琢磨借机上位的人,更不在少数。
就算不想当赘婿,攀交些关系也是常态。男人和女人一样,慕强慕权慕富慕贵,一点不落,只会更积极。
魏洛很漂亮,是白富美圈子里少有的,货真价实的美人。光这一点,就够令人心动了。
只是这样的小美人,出场没一会儿,就跟官方的神秘代表走在一起。惹谁,也没人敢惹官老爷的场。
托黎清清这位游戏好友的福,张宇飞对魏洛了解多了一点。当下有些奇怪,多关注了一几分。听到对方报出房间号时,有些蹊跷。
魏洛订了1225,他订的是对面的1227.
小公主订房,跟情郎过情人节,无可厚非。
张宇飞并不是八卦的人,基于职业习惯,了解大人物的情感秘事,也是客户信息收集的一部分。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小公主的侧影照。
等魏洛走后,入店的人越来越多。可惜他要等的女人,当真铁石心肠,不曾出现。
不多时,又有一抹熟悉的侧影从眼前掠过。他定睛去看,那人走过前台,直往电梯间而去,背影挺拔,越看越熟悉。
他琢磨半晌,也没想起像是什么人。
已经八点半,过了约定时间一个钟头了。
他看看手机,犹豫要不要直接打个电话。但最终按下,只发了条消息,是一张等待的照片,照片里有他的表,即将送给她的鲜花和一个巴掌大的礼物盒。
认识这么久,她只收了他一支手机,其他任何女性用品首饰衣服都没有。呵,现在是想送,都送不出去了啊!
不知又过了多久,店内放起了甜美的音乐,异国歌首细腻娇柔的声音,反复吟唱着“LOVING U”。
……
爱上你很容易,因为你如此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