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总,东西送到了。”小陈把礼盒递过来,目光飞快地扫了眼院里的情景——炕上铺着花褥子,桌上摆着粗瓷碗,云京正给一个老太太夹饺子,眼神识趣地没多停留,“那我先去镇上安排住处,您有事随时叫我。”
封伦点点头,拎着礼盒进来,放在墙角,那里堆着姥爷的柴火,礼盒的精致和柴火的粗粝形成了鲜明对比。“给叔叔阿姨和姥姥姥爷带了点东西,一点心意,不值钱。”
父亲看着那些包装精致的礼盒,又看看封伦手腕上那块低调却闪着光的手表,眉头微微蹙起——这年轻人的气度和出手,绝不是普通家庭出身,他和云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母亲悄悄碰了碰父亲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别多问。女儿脸上没什么不情愿,嘴角甚至带着点藏不住的松弛,这比什么都重要。
晚饭过后,姥爷拉着封伦去看他收藏的老物件——一个缺了口的青花瓷碗,说是民国的;一把铜制的烟袋锅,包浆都磨得发亮。父亲借口帮忙拿灯,也跟了过去,三人围在炕边,头凑在一起,说话声嗡嗡的。母亲把云京叫到厨房,压低声音问:“京京,这封先生……”
“妈,就是朋友。”云京洗着碗,自来水“哗哗”地流,水花溅在手上,冰凉凉的,“他来这边工作,顺道看看。”
“朋友?”母亲显然不信,擦干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哪有朋友带这么多礼物的?我看他看你的眼神……跟看旁人不一样。”
“妈!”云京打断她,脸颊发烫,像被灶膛的火烤着,“真不是您想的那样。以前在公司认识的,他人挺好的,对谁都客气。”
母亲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背:“妈不是想干涉你,只是……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以前的事,别再犯糊涂。别委屈自己,也别冲动。”
云京点点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她走到堂屋门口,看到封伦正拿着姥爷的一把旧木工刨,手指拂过锈迹斑斑的刀片,听姥爷讲这东西是年轻时从镇上供销社买的,用了三十年了。他的侧脸在油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少了平时的锐利,多了几分烟火气。父亲站在一旁,眼神里的审视淡了些,多了几分探究,像在重新评估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
窗外的月光落在院子里,银霜似的铺了一地,老井轱辘静静地立在那里,木头的纹理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像在见证着什么。云京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好像有点不一样。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那些躲不开的麻烦,那些刻意尘封的记忆,好像因为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悄然有了新的走向,像冰封的河面开始解冻,隐隐有水流的声音。
至于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但此刻,看着屋里跳跃的灯光,听着长辈们断断续续的笑声,感受着身边那道沉稳的气息,她忽然不想再躲闪了。
或许,有些缘分,兜兜转转,绕了再远的路,终究还是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回到身边,像春天总会如约而至,带着花开的消息。